……
米酒喝下去，起初没什么感觉，慢慢地，沈乔觉得脸颊有些发热，脑袋也有些轻飘飘的，看东西好像隔了层毛玻璃。
酒意上头，沈乔索性往桌子上一趴。
话也多了起来。
“哥哥，这个丸子……吴嫂说要用五花肉，肥瘦相间……我下次也试试。”
“玉米皮公鸡……放在窗台上……每天早上看见……吉利。”
“还有……大白兔糖……好吃……”
她声音比平时软，语速也慢，带着点糯糯的鼻音。眼神有些迷离。却亮的惊人，葡萄似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直看着陆屹扬。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脸上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比平时柔和，落在她泛着绯红的脸颊上。
沈乔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本以为她彻底醉过去时，她却突然抬起头又重复道：“这个丸子……吴嫂说要用五花肉，肥瘦相间……”
陆屹扬:“……”
乖巧的小姑娘又化身成了一个小喇叭，嗡嗡嗡个不停，吵人得很。
他夺过沈乔手里的酒杯，不许她再喝。
沈乔迷迷糊糊抬眼看他，忽然皱起眉头，小嘴带着埋怨：“欺负人……”
陆屹扬动作顿了顿，“欺负人？”不知她指的是不许她喝酒还是刚刚的意外……
他忍了忍才没将她的小嘴堵上，只无奈将她搀扶起送回里间。
路过窗台，沈乔看着那个红色的玉米皮大公鸡，仿佛回到了儿时，每次过节，哥哥给她准备吃的，文渊哥也会给她搜集好多小玩意儿哄她开心。
“文渊哥哥……这是你今年送我的小玩意儿吗？”她指着大公鸡问陆屹扬。
文渊哥哥。
四个字，像几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陆屹扬耳膜。心口像被什么捂住一般，闷的喘不上来气。
在他失神的功夫，沈乔已经捧起大公鸡趔趔趄趄跑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站在床边，望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的含糊的梦呓，斟酌起她口中的“文渊”。
听沈知说过家里只有他们兄妹二人，再无其他姐弟，不知道是什么人，让她撞坏了脑子，心里还能惦念着。
灯光下，她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栖息在眼睑上，毫无阴霾。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极轻地拂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那温度灼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他收回手，转身，走到桌边，拿起自己那杯米酒，仰头一口喝。
酒液冰冷，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
大年初一，上三竿。
沈乔在持续的头痛中醒来，眼皮沉重得掀不开。昨晚那碗米酒的后劲真大。她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坐起来。
屋里静悄悄的，对面门虚掩着，陆屹扬不在。
她揉着太阳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记忆有些断片。只记得昨晚喝了酒，后来好像趴在桌子上说了好些话……再后来，就没什么印象了。
完了，完了，怪不得以前父亲哥哥绝不许她碰酒，真是误事。只盼她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就好。
正想着，门外传来吴嫂爽朗的笑声：“乔乔，起来没？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吴嫂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进来：“快尝尝，三鲜馅的！早上陆连长特意交代带着你的份，我家那口子一早去食堂抢的。”
“谢谢嫂子。”沈乔接过，心里暖和了些。
吴嫂没急着走，在桌边坐下，想着今天有时间，先问问她的想法。
她打量了沈乔几眼，笑着说：“气色不错。昨晚跟陆连长出去逛了？听说挺热闹。”
“嗯，逛了逛。”沈乔小口吃着饺子。
“趁着年轻过年就多出去热闹热闹，等成了家，像我们似的，想出去都腾不出空。”
说着，吴嫂眼神闪了闪，像是随口提起：“乔乔啊，你今年……二十了吧？”
沈乔筷子顿了顿，抬头看她。
“年纪正好。”吴嫂笑的意味深长，“长得俊，性子又好。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儿？”
“以后？”沈乔垂下眼，暗自思量，以后自然是找到哥哥，为父母，一家人相亲相爱继续幸福生活。可这不能跟吴嫂说。只敷衍道：“以后自然是听哥哥的话，照管好家里。”
“傻姑娘，你跟陆连长毕竟是兄妹，他迟早要结婚的，到时候有媳妇照管家里，你一个小姑娘也得成家不是？”
沈乔心里咯噔一下，她忘记了陆屹扬迟早会结婚，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自己能赖到几时。
吴嫂看她没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就对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乔乔啊，你现在没对象吧？嫂子给你介绍一个呗，保证条件你一看就中。”
沈乔这时才明白，吴嫂这是来给她说媒了。
“她是什么的啊？”沈乔不以为意的随口问了句。
吴嫂见她没拒绝，看样子有门儿，立刻说道：“是我娘家侄子，在政委手底下任职秘书，人老实，家里成分也好。年纪比你大两岁，正合适，你要不要见见？”
沈乔本来有些心不在焉的，自己本来就是假装失忆赖在陆屹扬这里的，还没哥哥的消息，万一陆屹扬要结婚了，自己岂不是得另寻法子……
嗯？等等“政委秘书？”
吴嫂见她感兴趣，就道：“是呀，就在这个军区办公，陆连长也是知道的，每个月工资五十，还有各种补贴，主要是人也长的精神，一米八五大高个，我看你俩正合适。”
沈乔感兴趣的倒不是这个人，也不是工资补贴，既然他是政委秘书，岂不是更能了解哥哥的信息？兴许是陆屹扬以外的又一条路。
于是她立即笑着应声说：“好啊，既然嫂子提的，那我肯定要见见了。”
吴嫂听了立马拍板“这样，初三，就在我家，你过来坐坐，就当认识个朋友，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没这回事。你看行不？”
沈乔点头应下。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识过相亲，没想到先要亲身体验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流程，总之是十分好奇。
事无巧不成书，于此同时，侦察连连部，有人也在保媒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