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倪最终还是选择避开。
她整整三天没在周时序跟前晃悠。
恒瑞大厦，顶层总裁办。
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知道她在躲他。
周时序轻嗤一声，修长的手指按下内线电话。
“进来一下。”
不过几秒，敲门声响起。
林倪推门而入。
站在离办公桌两米远的地方。
“周总，您找我。”
周时序没抬头，视线落在手中的文件上，语气却凉飕飕的：“定两张明天去A市的机票。”
林倪一愣，“A市？”
“怎么，林秘书不想去？”周时序终于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被合身套裙包裹的腰线上，随即移开，“峰会提前了，陪我出差。”
林倪抿了抿唇，“好的，我这就去办。”
周时序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将桌上的冷咖啡一饮而尽。
–
万米高空，头等舱。
林倪一上飞机，就闭眼休息。
周时序翻着手里的财经杂志，余光瞥见旁边缩成一团的女人，气极反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能睡？
他合上杂志，抬手招来空姐，低声要了条毛毯。
随着毛毯轻柔地盖在身上，林倪颤了颤睫毛，装不下去了。
她缓缓睁开眼，正对上周时序似笑非笑的眸子。
“醒了？”他挑眉，“最近很累？”
林倪坐直身子，避开他灼灼的视线：“有点。”
“因为你妈天天给你打视频电话？”
她心虚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搅着毛毯边缘。
周时序突然倾身，温热的气息瞬间近。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漫不经心地勾缠着那一缕黑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喑哑：
“打个视频电话，能比去我那…累？”
林倪耳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像滴血的红玛瑙。
她慌乱地看了下四周，幸好头等舱客人不多，没人注意这边。
这人真是…疯了。
林倪稳了稳心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妈这段时间想我了，聊到半夜。”
“是么。”
男人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落，落在她滚烫的耳垂上轻轻捏了捏，声音哑了几分：“我也想…”
那个字还没说出口。
“周先生，林小姐，需要喝点什么吗？”
空姐甜美的声音突兀地了进来。
林倪像触电一样一把推开周时序。
她呼吸微乱，甚至不敢看空姐的眼睛，语速飞快：“一杯温水，谢谢。”
周时序慢条斯理地坐回原位，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袖口，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矜贵。
“一杯咖啡。”
空姐离开后，两人再无交流。
林倪重新闭上眼，在黑暗中听着身旁翻阅文件的纸张摩擦声。
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地下游戏。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才是常态。
何必非要问个究竟？
要是真把什么都摊开来问清楚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也就没意思了。
–
飞机落地A市时，天空正飘着细碎的雪花。
凛冽的寒风瞬间吹散了机舱内的闷热。
林倪站在摆渡车前，伸出手。
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化作一滩冰凉的水渍。
“下雪了。”
她低声呢喃，眉眼间难得流露出一丝孩子气的欣喜。
周时序站在她身侧，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落在她接雪的手上，眸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柔色。
峰会进行得很顺利。
傍晚，两人刚走出会场，周时序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接起，语调随意。
“哪里？”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眉头微挑。
“我稍后回复你。”
挂断电话，周时序侧头看向林倪，“顾修他们在附近的滑雪场，去吗？”
见林倪面露犹豫，他又补了一句：“盛兮月也去。”
听到盛兮月的名字，林倪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
“好。”
–
滑雪场木屋别墅内。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顾修、季灏明、陆子辰几人围坐在沙发上，季灏明身边带了个乖巧的小姑娘，正低头吃零食。
盛兮月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晃着一杯热巧克力，一脸八卦地看向顾修。
“你说，我哥对林倪是真的吗？”
顾修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他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盛兮月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说了等于没说，老狐狸。”
顾修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盛兮月一把拂开他的手，炸了毛：“什么小孩，我都大四了！我也谈过恋爱好不好！”
顾修揉着她脑袋的手一僵，眼底的光线暗了暗，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一旁的季灏明顺手把手搭在温夏的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话：“喜欢倒是不假，阿序那种性子，如果不喜欢，早就让人滚蛋了。”
“不过嘛…”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现实的凉薄，“周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老爷子那边盯着呢。”
陆子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摇晃着酒杯：“我倒是很期待，阿序要是真动了心，这出戏该怎么唱。”
“说不定，咱们周大少爷，这次要栽个大跟头。”
盛兮月听着心里发堵，看着窗外的大雪，有些愤愤不平。
男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明明喜欢，却又清醒地记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连一点承诺都不肯给。
这算什么？
–
木屋外，雪越下越大。
林倪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蹲在雪地里，像一只融进雪景里的团子。
她正在堆雪人。
手已经被冻得通红，骨节泛着青白，却乐此不疲。
堆好了一个圆滚滚的身体，她停下来，凑近掌心哈了一口热气，白雾瞬间弥漫开来。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倪回头。
周时序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立在漫天风雪中，肩头落了几片雪花，显得愈发清冷矜贵。
两人一黑一白，在这苍茫天地间，有种说不出的宿命感。
周时序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视线落在她那双冻红的手上。
“林秘书还真是…童心未泯。”
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动作却很诚实。
他伸出双手，宽厚温热的掌心一把包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肌肤纹理传来，烫得林倪心尖一颤。
她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攥得更紧。
“别动。”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她的手回温了，周时序才松开。
“我来吧。”
他说着，竟真的伸手去抓地上的雪。
林倪愣在原地，看着这个平里在商场上伐决断、此时却蹲在地上认真搓雪球的男人。
他修长的手指被雪映衬得冷白如玉，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神情却很专注。
那一瞬间，林倪的心防像是被这漫天大雪压垮了一角。
她悄悄摸出手机，调成静音。
镜头对准那个黑色的背影。
“咔嚓。”
画面定格。
男人蹲在雪地里，手里捧着一个不成形的雪球，身后是无尽的黑夜与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