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后的目光径直落在软榻上的玉软软身上。
太后沈氏的目光扫过软榻上交叠的身影。
裴谦和一身玄色龙袍姿态疏懒，而那位传说中“克死先帝”的玉太妃，则被他有意无意地拢在身后，只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小腿搭在床沿上。
殿内檀香与药气混作一团，暖融得几乎有些暧昧。
“皇帝倒是‘孝顺’，先帝灵前悲恸未尽，便已急着来‘宽慰’新丧的母妃了。”
沈太后的声音平稳。
“玉氏既侍奉先帝一场，如今先帝大行，按祖宗规矩，未有子嗣的低阶妃嫔，该去皇陵守足孝期，以全哀思。”
守陵——听起来比即刻殉葬仁慈，实则不过是另一种慢性的死亡。
荒僻陵园，青灯古佛，苛刻的守陵规矩，缺衣少食的苦寒，加上“不祥之人”的名头……
玉软软听得浑身一颤。
她记得裴谦和说的，守灵过后，就是殉葬。
守皇陵，不过是殉葬的幌子。
方才裴谦和那些带着诱哄与胁迫的低语，此刻却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带着毒刺的浮木。
——“不想死，就求朕。”
裴谦和眸色微沉，正准备开口。
他本想直接回绝一句“朕不准”。
他的一句话，便能将沈太后的话堵回去，便能护着身后的小姑娘安安稳稳待在宫里。
裴谦和甚至已经想好了后续的措辞。如何用祖制反驳祖制，如何让沈太后无话可说。
可就在有成竹的帝王薄唇微启，即将出声的瞬间——
一股柔软的、温热的触感，突然从龙袍下摆钻了进来。
玉软软半跪在软榻上，被他挡在身后，没人看得见她的动作。
她脑子一片空白，只凭着那点求生的本能，记着他的话，笨拙又大胆地抬起了腿。
心脏砰砰跳。
她的裙摆很短，小腿纤细白皙，像一截嫩藕。
玉软软先是小心翼翼地用脚尖勾了勾他的龙袍下摆，见他没反应，胆子便又大了几分。
那只平里穿着软缎绣鞋的脚，顺着他玄色的龙袍，一点点往上蹭。
龙袍的料子是上等的云锦，冰凉顺滑，蹭过她温热的皮肤，激得她自己都浑身发颤。
可她不敢停。
她要向这个狠戾的暴君祈求怜悯。
玉软软死死咬着下唇。
她将脚尖再往上送，穿过层层叠叠的衣料，终于碰到了他紧实的小腿。
裴谦和的腿很烫，隔着一层里裤，都能感受到那股滚烫的温度，和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截然不同。
玉软软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这次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羞耻。
裴谦和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原本准备好的词藻，所有的话音，所有的心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殿内静得可怕。
沈太后还在等着他的回答，目光锐利地盯着裴谦和。
而他身后的小姑娘，却在用她的脚，一寸一寸地撩拨着他的底线。
裴谦和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身前那团微微隆起的龙袍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柔软的小脚，是如何顺着他的龙袍往上爬，如何用脚尖轻轻勾着他的衣料。
如何带着滚烫的温度，蹭过他的肌肤。
他昨夜才在玄武门手刃宗室子弟，鲜血溅满衣袍，那种掌控生死的犹在骨髓里沸腾。
裴谦和喜欢那种感觉。
刀锋破开皮肉，生命在掌中流逝。
只有在嗜血的时候，只有在掌控生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不是一具空有帝王身份的躯壳。
他才觉得自己的心脏是跳的，血液是热的。
可现在……
身后这个只会哭唧唧的、娇气的要命的小姑娘，用她那只软乎乎的小脚，轻轻一撩，竟让他生出了和昨夜斩宗室时，一模一样的。
甚至更甚。
她怎么敢？
裴谦和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那股裴谦和熟悉的、只在人和刑场上才会沸腾的嗜血般的兴奋感，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还掺杂进了前所未有的、奇异的灼热。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
一定是闭紧了眼睛，睫毛湿漉漉地乱颤。
娇气的脸上毫无技巧全是恐惧和豁出去的笨拙。却偏要做出这般……勾人的举动。
身体传来的触感生涩而大胆。
带着玉软软孤注一掷的慌乱，却像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裴谦和血液里蛰伏的暴戾与兴奋。
沈太后并未察觉这瞬息间的暗流，见裴谦和沉默，只当他是在权衡。
沈太后便又缓声道：“皇帝初登大宝，当以国事为重，为先帝尽孝之事，自有规矩可循。”
“……玉氏去皇陵静心思过，于她清誉、于朝野议论，都是好事。”
裴谦和缓缓抬眼，方才一瞬的波动已尽数敛去。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笑声低而愉悦，带着一种餍足般的意味，听得太后微微蹙眉。
“母后说得是。”
裴谦和开口，语气竟意外地顺从，“祖宗规矩，不可废。”
玉软软的心口瞬间冰凉。他……他这是不管她了？
那她方才那不知羞耻的举动……
玉软软绝望几乎要吞噬理智之时，裴谦和却是慢条斯理地继续道：“玉太妃孝心可感天地，守陵尽哀，也是她的本分。”
他微微侧首，似乎扫过身后那僵硬的小小身影，唇角勾起一个足以让玉软软疑惑的笑容。
“既然如此，明，朕便亲自送玉太妃前往皇陵。”
他的语气太平静，太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太后一愣，显然没料到裴谦和会答应得这么脆。
沈太后审视着他，一时摸不透裴谦和这突如其来的配合是真心还是假意。
沈太后淡淡道：“皇帝能体谅规矩，自是最好。”
裴谦和话已至此，沈太后也不再纠缠。
“那便如此定下，哀家先行回宫，明之事，皇帝妥善安排便是。”
说罢，太后不再多看榻上二人一眼，带着宫人转身离去。
空气重新被檀香与沉默填满，却比之前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凝滞。
裴谦和没有立刻转身。
他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态，只是周身那股慵懒的、与人周旋的气息已然褪尽。
帝王身上的是一种无声的、极致压迫感。
玉软软缩在他身后，连呼吸都屏住了。
小姑娘方才那点勇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后悔以及后怕。
她……她是不是弄巧成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