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奎与林浩的气息消散在青云宗外门的灵气之中时,黄天衍指尖的阎罗印记尚未完全敛去。他站在丙字房三舍的木屋前,目光扫过四周——午后的灵田方向尚有弟子劳作的声响,演武场的剑风呼啸隔着数重屋舍传来,外门区域的常运转未曾因两条人命的陨落有半分凝滞,这便是青云宗百年积威下的常态:长老与内门弟子的生死,于底层外门弟子而言,不过是林间落叶,落了便落了,无人深究,更无人敢深究。
但黄天衍不敢大意。赵奎是内门长老,筑基境巅峰的修为,在青云宗外门算得上手握实权的人物,他的失踪,不出三便会引起宗门执事堂的注意;林浩是其亲传弟子,师徒二人一同消失,更会让宗门警觉。此刻最紧要的,不是立刻前往主峰藏经阁,而是彻底抹去自身与这桩命案的关联,拖延被发现的时间,为潜入藏经阁、夺取长生残卷争取余地。
他转身步入木屋,三名同舍的外门弟子早已被方才的威压震慑,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黄天衍眸中微光一闪,并未下手,只是抬手打出两道阎罗气劲,分别印在三人眉心:“今之事,尔等未曾见过,未曾听过,三后便会彻底遗忘,若敢泄露半分,魂飞魄散。”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涌入三人神魂,将方才的记忆强行封印,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处理完同舍弟子,他立刻着手清理现场。赵奎与林浩的肉身已被阎罗之力炼化,化作最纯粹的仙元与死气,收入系统空间,连一丝血迹、一缕发丝都未曾留下;木屋地面的灵气波动被他以长生魂力抹平,空气中残留的金丹法力与阎罗威压,也被他引动周遭灵脉之气冲刷殆尽,仿佛从未有人在此交手。唯有木屋门板上那道被赵奎踹出的裂痕,显得格外扎眼。
黄天衍指尖凝起一缕液态死气,轻轻点在裂痕之上。死气如同活物般蔓延,顺着木质纹理渗透,将裂痕处的木屑重新粘合,又以灵气滋养,不过片刻,门板便恢复如初,连一道细痕都看不见。他又检查了一遍屋内陈设,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这才将赵奎的储物戒与那枚记载长生残卷的玉简取出,盘膝坐在床榻上,细细研读。
玉简之中,除了长生残卷的藏匿位置,还记载着青云宗的核心布防:主峰藏经阁共七层,底层至六层存放普通典籍与功法,由内门弟子与长老轮流值守,布有“青云锁灵阵”,可禁锢闯入者的法力;七层为禁地,藏有宗门至宝,除长生残卷外,还有镇宗仙剑与历代长老的修炼心得,由金丹老祖李玄阳亲自布下“焚天禁阵”,此阵以金丹本源为引,可焚化金丹境以下的一切生灵,即便是金丹修士闯入,也会被阵法反噬,修为大跌。
此外,玉简还提及,李玄阳常年在主峰炼丹房闭关,极少离开,唯有每月十五的月圆之夜,会前往藏经阁七层,参悟长生残卷的奥秘,届时阵法会暂时减弱,是潜入藏经阁的最佳时机。而今,恰好是初十,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五天。
“五天时间,足够了。”黄天衍将玉简收入系统空间,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他不能一直待在丙字房三舍,赵奎失踪后,执事堂定会派人排查外门弟子,这处居所迟早会被盯上。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更安全、更方便接近主峰的身份,而青云宗近期筹备的宗门大比,便是最好的契机。
外门弟子若想进入内门,唯有通过宗门大比,拔得头筹者,可直接被内门长老收为亲传,甚至有机会面见金丹老祖。黄天衍如今的身份是平庸的外门弟子,只需在大比中展露实力,便能顺理成章地获得进入内门、接近主峰的资格,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光明正大地探查藏经阁的布防。
打定主意,黄天衍不再停留,换上一身净的青色道袍,将外门令牌揣入怀中,迈步走出木屋,朝着外门演武场走去。演武场上,数百名外门弟子正在练剑,剑光闪烁,灵气四溢,演武场北侧的高台上,两名执事长老正端坐其上,监督弟子修炼,记录大比的预选名单。
黄天衍走到演武场中央的空地上,拔出一柄普通的铁剑,开始演练青云宗的基础剑法《青云十三式》。他刻意收敛了九成实力,只使出炼气境巅峰的修为,剑法看似生疏,却每一招都精准无误,隐隐透着几分超越普通弟子的沉稳。高台上的两名执事长老瞥了他一眼,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弟子加紧修炼,并未将其列入重点观察的名单。
接下来的几,黄天衍每都在演武场练剑,从基础剑法到中级功法《流云剑典》,循序渐进,实力看似稳步提升,从炼气境巅峰,缓缓突破至筑基境初期——这在寻常外门弟子中,已是百年难遇的天赋,足以在大比中崭露头角,却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引起高层的注意。
期间,执事堂果然派人前来排查赵奎与林浩的失踪,排查的重点放在了与赵奎有过交集的外门弟子身上,黄天衍所在的丙字房三舍也被重点盘问。但三名同舍弟子早已被封印记忆,只说黄天衍平里沉默寡言,一心修炼,从未与赵奎、林浩有过交集;再加上黄天衍这些子一直在演武场练剑,有数百名弟子作证,执事堂的人查不出任何线索,只能将此事暂时搁置,归为“外出历练遭遇不测”,草草结案。
赵奎失踪的风波,就这样被黄天衍轻轻按下,青云宗上下,依旧沉浸在宗门大比的筹备之中,无人知晓,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宗门的威胁,已然潜伏在他们身边。
到了第十四,宗门大比正式开启。外门弟子的比试在演武场举行,分为初赛、复赛、决赛三轮,胜者可晋级内门。黄天衍一路过关斩将,初赛以筑基境初期的实力,轻松击败数名炼气境巅峰弟子;复赛遭遇一名筑基境初期的内门预备弟子,他刻意缠斗百余回合,才以一招险胜,引得高台上的长老频频点头;决赛时,他的对手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筑基境中期修为,黄天衍依旧收敛实力,与其大战三百回合,最终以《流云剑典》的绝招式,将其击败,夺得外门大比第一名。
演武场上爆发出阵阵欢呼,高台上的执事长老站起身,对着黄天衍朗声道:“黄衍,你天资出众,毅力过人,夺得外门大比第一,即起,升入内门,归入藏经阁长老玄机子座下,负责藏经阁一至六层的典籍整理,明便可前往主峰报到!”
黄衍,是他这几为自己取的化名,取“黄天衍”中的一字,既不刻意,又能让自己心安。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弟子黄衍,谢长老栽培,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宗门厚望。”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归入藏经阁长老座下,负责典籍整理,便能光明正大地出入藏经阁一至六层,熟悉“青云锁灵阵”的运转规律,为潜入七层做准备。而玄机子长老,乃是藏经阁的掌阁长老,修为筑基境大圆满,常年驻守藏经阁,性情孤僻,极少过问宗门事务,正是最好的依附对象。
次清晨,黄天衍收拾行囊,辞别外门的居所,朝着青云宗主峰走去。主峰云雾缭绕,灵气比外门浓郁十倍,石阶蜿蜒而上,两侧栽种着千年古松,松涛阵阵,仙气氤氲。行至半山腰,便可见藏经阁的轮廓,七层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阁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正是“青云锁灵阵”的禁制。
藏经阁前,一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面容清瘦,眼神浑浊,正是玄机子长老。他上下打量了黄天衍一眼,淡淡道:“你便是黄衍?随我入阁,记住,藏经阁内,典籍不可妄动,禁制不可触碰,一至六层任你整理,七层禁地,半步不得踏入,否则,门规处置。”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黄天衍躬身应道,语气恭敬,心中却已然开始观察藏经阁的布防。阁前有四名内门弟子值守,阁内每层都有阵法节点,每隔一个时辰,便有长老巡视,“青云锁灵阵”的能量流动,在他的神识感知下,清晰无比——此阵以灵脉为基,以法力为引,节点共有三十六处,分布在楼阁的梁柱与墙壁之中,只要破坏其中三处关键节点,阵法便会暂时失效。
玄机子带着黄天衍进入藏经阁,一层至六层的典籍琳琅满目,从基础的炼气功法,到高深的金丹法门,应有尽有。玄机子将他带到六层的一间偏房,道:“此处便是你的居所,常整理典籍,只需在一至六层活动,不得随意喧哗,不得私藏典籍,去吧。”说罢,便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静室,不再过问。
黄天衍躬身送走玄机子,立刻关上房门,盘膝坐下,运转神识,仔细探查藏经阁的每一处细节。他的神识经过阎罗道体的淬炼,远超同阶修士,即便“青云锁灵阵”有禁锢神识的效果,也无法完全阻挡他的探查。从一层到六层,三十六处阵法节点的位置、能量流动规律,都被他一一记在心中;七层的“焚天禁阵”虽无法渗透,却能感知到阵法的能量波动,以及李玄阳闭关的炼丹房方向传来的金丹本源气息。
同时,他还从六层的典籍中,找到了一本《青云宗阵法纪要》,上面详细记载了“青云锁灵阵”与“焚天禁阵”的来历与弱点——“青云锁灵阵”的三处关键节点,分别位于一层的正门梁柱、三层的藏经台、六层的天窗之下,破坏这三处,阵法便会瘫痪半个时辰;而“焚天禁阵”虽以金丹本源为引,却有一个致命弱点,便是惧怕阴寒之力,尤其是九幽的死气,可暂时压制阵法的威力,为闯入七层争取时间。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待十五月圆之夜。”黄天衍将《青云宗阵法纪要》收入系统空间,眸中闪过一丝灼热。长生残卷就在七层,距离他不过咫尺之遥,百年的追寻,百年的血仇,即将在月圆之夜,迎来最终的清算。
接下来的几,黄天衍以整理典籍为由,在藏经阁一至六层频繁活动,看似认真工作,实则暗中标记三处关键节点的位置,准备好破坏节点的工具——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三枚由鬼帅魂核炼制的“破阵钉”,此钉蕴含浓郁的死气,专门克制仙门阵法,只需钉入节点,便可瞬间破坏阵法能量流动。
期间,玄机子长老偶尔会前来巡查,见他兢兢业业,整理典籍一丝不苟,心中愈发满意,对他的戒备也渐渐放松,甚至偶尔会指点他几句阵法知识,这让黄天衍对藏经阁的阵法布防,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十五月圆之夜。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月光洒在青云宗主峰,给藏经阁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黄天衍站在六层的天窗之下,透过天窗,望着天上的圆月,眸中黑白双色光芒一闪而逝。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七层的“焚天禁阵”能量开始减弱,李玄阳的金丹本源气息,正朝着藏经阁七层移动——金丹老祖,即将前来参悟长生残卷。
“时机到了。”黄天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意,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三枚“破阵钉”,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朝着一层的正门梁柱掠去。他的速度极快,又收敛了所有气息,值守的内门弟子与巡视的长老,竟无一人察觉。
率先来到一层正门梁柱旁,黄天衍指尖发力,将一枚“破阵钉”狠狠钉入梁柱的节点之中。“咔嚓”一声轻响,节点内的能量流动瞬间紊乱,“青云锁灵阵”的金色光罩,微微黯淡了一分。
紧接着,他身形再动,掠至三层藏经台,将第二枚“破阵钉”钉入节点;最后,回到六层天窗之下,将第三枚“破阵钉”钉入天窗的节点。
三枚破阵钉全部钉入关键节点,“青云锁灵阵”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金色光罩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解,整个藏经阁的阵法禁制,彻底失效。
黄天衍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闪,朝着藏经阁七层掠去。七层的大门紧闭,门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正是“焚天禁阵”的阵眼。他抬手一挥,三滴液态死气从指尖飞出,化作三道黑色光带,缠绕在大门的符文之上。
死气与符文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焚天禁阵”的火焰能量,被死气暂时压制,大门缓缓打开。
藏经阁七层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玉桌,桌上放着一个锦盒,锦盒之中,正是那卷泛黄的长生残卷。而在玉桌旁,一名白发老者正盘膝而坐,周身金丹法力环绕,正是青云宗金丹老祖李玄阳。
李玄阳缓缓睁开眼,当看到黄天衍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冷冽:“你是何人?竟敢闯入藏经阁七层,盗取宗门至宝!”
黄天衍缓步走入七层,目光落在锦盒中的长生残卷上,又看向李玄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周身的气息不再收敛,阎罗威压轰然爆发,黑白双色的长生魂力冲天而起,冲破了藏经阁的屋顶,笼罩整个青云宗主峰。
“李玄阳,百年前,你纵容弟子围我,夺我长生残卷,今,我黄天衍回来了。”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这残卷,本就是我的,今,我要取回;百年血仇,今,我要清算!”
李玄阳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盯着黄天衍的面容,许久才失声惊呼:“是你?那个百年前的散修?你竟然没死,还成了这般模样!”
他终于认出了黄天衍,百年前那个被他视为蝼蚁,下令斩的散修,如今竟以这般姿态,闯入他的禁地,站在他的面前。金丹老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之色。
黄天衍抬手一指锦盒中的长生残卷,眸中意滔天:“今,要么交出残卷,自废修为,要么,魂飞魄散,祭我百年亡魂!”
藏经阁七层,阎罗与金丹老祖的对峙,一触即发。青云宗的百年基业,在这一刻,迎来了最致命的威胁。而黄天衍,这位从九幽归来的阎罗,终于站在了复仇的终点,也是长生大道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