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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到龙渊基地的第三天,压抑的气氛像一层看不见的浓雾,笼罩着整个训练场。

任务报告已经提交,那枚带有蛇缠剑标记的纽扣和数据存储器外壳被送进了军方最高级别的物证分析中心。林薇从情报部门反馈来的消息是:图案匹配上了十七个已知或疑似与“混沌之蛇”相关的案件,这意味着他们确实触碰到了那个组织的边缘。

但成功带来的不是兴奋,而是更深的凝重。每个人都清楚,当你在黑暗中看到敌人轮廓的同时,敌人也可能看到了你。

这种凝重在训练中表现得尤为明显。

“停!”龙战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

训练场上,金刚和幽灵刚完成一套室内近身作战的配合演练。按照流程,金刚破门吸引火力,幽灵从侧翼突入清除威胁。动作净利落,耗时比标准快了零点八秒。

但龙战的表情没有丝毫赞许。

“幽灵,你突入的角度。”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为什么选择从右侧切入?”

幽灵调整了一下呼吸:“右侧有掩体,左侧空旷。”

“但敌人的重火力手在左侧角落。”龙战指向模拟房间的布局图,“你的切入路线,正好把自己的侧面暴露在他的射界里整整一点二秒。如果这是个真实场景,你现在已经死了。”

“金刚会压制他——”

“金刚在破门后需要一点三秒调整姿态,才能转向左侧。”龙战打断他,“这零点一秒的间隙,足够对方扣动扳机三次。”

幽灵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金刚挠了挠头,古铜色的脸上露出困惑:“头儿,我们这套配合练了不下五十次,以前你都说过关的。”

“以前的标准,不足以应对我们现在的敌人。”龙战的目光扫过所有队员,“‘冥府卫队’不是普通的武装分子。从那个‘将军’能发现微型无人机、从他们撤离时不留下任何生物痕迹来看,他们的训练水平和反侦察意识,可能还在我们之上。”

训练场上一片沉默。远处,靶场传来单调的枪声,是鹰眼在进行每例行的千发射击训练——他自从任务回来后,每天的训练量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继续。”龙战后退一步,“这次,假设敌人有两个重火力点,一个在左前,一个在右后。开始。”

金刚和幽灵重新就位,但动作里多了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五秒后,幽灵在突入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模拟地板,发出了不该有的声响。

“停!”龙战的声音更冷了,“你们在想什么?”

“我们在想……”金刚咬了咬牙,“头儿,那帮人真的那么厉害吗?我们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为什么现在你给我们的感觉是——我们还不够好?”

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荡开的涟漪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连远处靶场的枪声都停了,鹰眼放下枪,透过射击窗望向这边。

龙战沉默了几秒。风吹过训练场,扬起细细的沙尘。

“因为如果我们只是‘够好’,”他缓缓开口,“那么下一次任务,可能就会有人回不来。三年前,我的队伍每个人都‘够好’,结果呢?”

他没有说下去,但颈间挂坠的反光刺眼得让所有人都转开了视线。

“继续训练。”龙战转身走向战术分析室,“晚饭后,全员到会议室。我们需要谈一谈。”

***

会议室里,投影仪在墙上投出冷白的光。龙战没有坐在主位,而是靠在窗边,半边脸沉浸在阴影里。

队员们陆续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气氛比训练场更加沉闷,连平时最活跃的流星都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摆弄着一个多轴旋翼机的小型模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龙战开门见山,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觉得我变得太过严苛,觉得我在用不可能的标准要求你们,觉得这样下去,团队会失去原有的默契和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你们是对的。”

这出乎意料的承认让几个人抬起了头。

“我在恐惧。”龙战说得很平静,但这个词本身的重量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恐惧历史重演,恐惧因为我的某个失误、你们的某个疏忽,让又一支队伍葬送在我手里。所以我把标准一提再提,把训练一压再压,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扼在萌芽状态。”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图表。

“这是我们现在的状态。”他在图表中央画了一条波动的线,“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团队默契度,在下降。个人心理压力,”他指着线图上扬的末端,“在飙升。”

医官推了推眼镜:“按照心理学模型,这种状态持续超过三周,就会出现明显的战斗疲劳症状。我们已经接近临界点。”

“所以我们需要改变。”龙战放下笔,“但不是降低标准,而是找到新的平衡点。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需要重新建立信任。不是那种‘我相信你能完成任务’的战术信任,而是‘我相信你会在我倒下时救我,即使那意味着违背命令’的生死信任。”

幽灵抬了抬眼:“头儿,你是在鼓励我们违抗命令?”

“我是在告诉你们,”龙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真正的绝境中,战术手册救不了命,只有你身边的战友能。而要让这种信任生,我们需要一起经历一些……超越常规训练的东西。”

他按了下遥控器,投影画面切换。出现的是一个位于深山中的军事基地的俯瞰图,建筑陈旧,周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黑石堡。”龙战说,“六十年代修建的深山地堡,九十年代废弃,三年前被改建为极端环境生存训练中心。那里没有现代化的训练设施,没有电子监控,只有最原始的自然环境和一套……”他顿了顿,“不太人道的训练流程。”

“我们要去那里?”金刚问。

“三天后出发,为期一周。”龙战点头,“训练内容很简单:七个人,进入地堡周边五十公里半径的封闭区域。携带基础生存装备,但食物只够三天。没有具体任务,只有一个目标——七天后,七个人一起活着走出来。”

流星吹了声口哨:“听着像真人版大逃。”

“比那更残酷。”龙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训练区域有预设的‘敌人’——十二名从各军区抽调的精英侦察兵,他们的任务是在不造成永久性伤害的前提下,‘猎’我们。如果我们被俘,训练失败。如果有人中途退出,训练失败。如果七天后不是七个人完整走出,训练失败。”

“如果失败呢?”鹰眼问,他一直在擦拭自己的狙击镜,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

“那就证明‘龙渊’还不够格成为那把‘暗刃’。”龙战的话像冰锥,“我会向高将军申请解散重组。”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解散。这个词比任何敌人的都更有伤力。

“所以这不是训练,”幽灵缓缓说,“这是一场试炼。对我们,也是对你。”

龙战迎上他的目光:“是的。我需要知道,在绝境中,你们会不会抛弃彼此。你们也需要知道,在绝境中,我会不会抛弃你们。只有经历过这个,我们才能真正成为一支能在‘混沌之蛇’那种敌人面前生存下来的队伍。”

他关掉投影,房间重新被昏暗笼罩。

“给你们一夜时间考虑。明天早上六点,愿意去的人,在停机坪。不愿意的,可以申请调离,我保证不会有任何污点记录。”龙战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停了一下,“记住,这不是命令,是选择。”

门开了又关,留下六个沉默的身影。

***

那一夜,基地很少有人真正入睡。

龙战在自己的房间里,将当年“幽影”小队的合影从抽屉最深处取出。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七个年轻的面孔在阳光下笑得毫无阴霾。他的手指拂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最右边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身上——那是“博士”,小队的技术专家,也是第一个在他怀中停止呼吸的人。

如果当年,他们有现在这种程度的训练,如果当年,他们的信任更加坚固,结果会不会不同?

没有答案。只有挂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另一边,队员们聚在娱乐室里,没人说话,但也没人离开。电视开着,播放着无关紧要的新闻,但谁也没在看。

“你们怎么想?”金刚终于打破沉默,他手里捏着一罐啤酒,但没有打开。

“我们需要这个。”医官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正在检查一个野外医疗包,动作一丝不苟,“不是训练本身,而是背后的意义。一支真正信任彼此的队伍,和一个只是凑在一起的精英小组,在战场上的生存率相差百分之四十以上。”

幽灵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训练场:“我在想那个‘将军’。如果他真的是三年前那件事的参与者,那么龙队现在的状态就说得通了——那不是严苛,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他在试图用控制一切的方式,来对抗那种无力感。”

“所以我们得帮他。”流星说,他罕见地没有摆弄任何电子设备,只是安静地坐着,“不是通过服从,而是通过……证明。”

“证明什么?”鹰眼问。

“证明这一次,不会重演。”流星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证明即使是最深的黑暗,我们也能一起闯过去。证明‘龙渊’不是‘幽影’的替代品,而是一支全新的、更强大的队伍。”

金刚终于打开了那罐啤酒,喝了一大口:“那就去呗。反正我这辈子还没在深山里待过一周,听起来挺。”

“食物只够三天。”医官提醒,“剩下四天得自己解决。那片区域我知道,原始森林,有野猪和熊,但更多的是蛇虫和有毒植物。”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幽灵走到白板前,“七个人,各自的优势。龙战是全能核心,但这次训练的关键不在于他,而在于我们之间的协作。金刚是力量担当,可以负责庇护所搭建和重物搬运。鹰眼是侦察和远程,流星是技术和陷阱,医官是医疗和毒理,我是渗透和近战。”

他画了一个六边形,在每个顶点写上名字:“我们得形成互补,覆盖所有生存必需的技能领域。更重要的是——要确保没有人落单。在那种环境下,落单就意味着被‘猎’。”

“还有心理层面。”医官补充,“长时间处于高压和资源匮乏状态,会出现幻觉、偏执、决策能力下降。我们需要建立一个轮流的‘心理观察员’制度,每天有一个人负责留意其他人的精神状态,并及时预。”

他们一直讨论到凌晨三点,制定了详细的生存计划、应急预案,甚至预设了几种可能出现的内部冲突及解决方式。当第一缕天光从窗户透进来时,六个人互相看了看,疲惫但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清晨六点,山区还笼罩在薄雾中。米-171运输机的旋翼已经开始预热,在停机坪上卷起阵阵狂风。

龙战站在机舱口,穿着全套野外作战服,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军包。他的表情平静,但握着背包带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六点零一分,第一个身影从薄雾中走来。

是金刚。他背着比龙战更大的包,前还挂着一把开山刀,走起路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他走到龙战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便钻进机舱。

然后是幽灵,轻装简行,只带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战术包,但龙战知道里面一定装满了各种意想不到的小工具。

医官和流星并肩走来,两人似乎在争论某种植物的可食用性,但看到龙战后都停下了交谈,敬了个礼。

鹰眼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的狙击枪拆解后装在特制的长条箱里,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自制应急口粮的袋子。

六点零七分,全员到齐。

龙战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种复杂到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释然,像是感动,又像是更深重的责任。

“上飞机。”他只说了三个字。

运输机在轰鸣中拔地而起,冲破晨雾,向着西北方向的深山飞去。机舱里,队员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低声交流着计划的细节。龙战坐在最里面,闭上眼睛,但没人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两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面是无边无际的墨绿色林海,山脉起伏如同巨兽的脊背。在群山环抱中,隐约可见一片灰色的建筑群——那就是黑石堡。

飞机没有降落,而是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低空悬停。

“到了!”驾驶员回头大喊,“绳索降!快!”

舱门打开,冰冷湿的山风灌进来。下方是离地十五米的森林,树木的顶端在风中摇晃。

“下!”龙战第一个抓住绳索,纵身跃出舱门,几个速降动作便稳稳落地。队员们紧随其后,七条绳索上,七个身影如雨燕般降下,不到一分钟全部就位。

飞机拉高,轰鸣着远去,留下他们在突然降临的寂静中。

这片森林的安静是压迫性的。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某种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水流声。

“检查装备。”龙战低声命令。

七个人迅速散开成警戒圈,同时检查各自的物品。所有电子设备在这里都没有信号,只有最基本的指南针、地图、和约定好的物理信号工具。

龙战展开地图,用防水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我们现在在这里,黑石堡在东南方向十一公里处。按照训练规则,我们不能直接前往地堡,而是要在周边五十公里半径内生存七天,最后回到地堡点。”

“猎人们呢?”幽灵问,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树林。

“已经在了。”龙战收起地图,“从我们降落的那一刻起,训练开始。他们可能在任何地方,用任何方式接近我们。记住,被俘即失败。”

七个人背上背包,以菱形队形开始向森林深处移动。金刚打头,用开山刀清理出勉强可通过的小径;鹰眼和幽灵在两侧翼,负责侦察和预警;医官和流星在中间;龙战断后。

最初的三小时,行进还算顺利。他们找到了一条溪流,补充了饮用水,并按照医官的指导采集了一些可食用的野果和菌类。流星在几个关键位置布设了简易的震动警报装置——用细线、空罐子和石子组成,虽然原始,但有效。

中午时分,他们在溪边的一处岩壁下短暂休息。金刚用防水布和树枝搭了一个简易的遮阳棚,幽灵和鹰眼去上游侦察,医官检查每个人的身体状况。

“体温都正常,没有脱水迹象。”医官记录着数据,“但金刚的右手腕有轻微红肿,可能是清理路径时用力过猛导致的肌腱劳损。”

大个子汉子咧嘴一笑:“没事,皮实着呢。”

“现在没事,三天后可能就抬不起来了。”医官从医疗包里取出消炎药膏和绷带,“每天涂抹两次,尽量少用右手发力。”

就在他给金刚包扎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不是树枝自然断裂的声音,而是某种刻意放轻但仍然失误的脚步声。

所有人瞬间静止。

幽灵和鹰眼还没回来。

龙战做了个手势:敌袭,三点钟方向,距离约五十米。队员们无声地散开,躲到岩石和树木后,武器出鞘——不是真枪,而是训练用的激光模拟系统,被击中要害部位会触发烟雾标记,判定“阵亡”。

三十秒后,两个穿着伪装服的身影从林间小心翼翼摸来。他们的动作专业,交替掩护,但显然没料到目标已经发现了他们。

就在两人进入二十米范围时,龙战打了个手势。

金刚从岩石后暴起,不是攻击,而是故意制造声响冲向相反方向。两名“猎人”本能地调转枪口,而就在这一瞬间,真正的攻击从他们头顶落下——

幽灵从一棵树的枝叶中无声滑下,手中的训练匕首已经抵在一人颈侧。同一时间,鹰眼在七十米外的狙击位置,激光瞄准点稳稳印在另一人的口。

“你们死了。”幽灵低声说。

两个“猎人”愣了愣,随即苦笑,按下身上的烟雾发生器,表示退出演习。

“第一组。”龙战从隐蔽处走出,“处理得不错。但暴露了一个问题——我们的狙击阵位离主队太远,如果对方有第三人迂回攻击鹰眼,我们来不及回援。”

鹰眼从远处走来:“我计算过,从你们的位置到我的阵位,最快支援需要一分二十秒。如果对方是高手,这段时间足够制服我并撤离。”

“所以需要调整。”龙战在地上画出新的队形,“在丛林环境中,我们的阵型要更紧凑,狙击手不能脱离可视范围。鹰眼,下次你跟随主队移动,只在必要时建立临时狙击点。”

他们迅速收拾装备,继续前进。但那两个“猎人”的出现像一声警钟——游戏已经开始了,而敌人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下午的行进变得谨慎许多。他们避开了明显的兽径和开阔地,选择更难走但更隐蔽的路线。幽灵在前方探路时发现了好几个疑似陷阱的痕迹——不是“猎人”设置的,而是训练中心预设的:有伪装过的陷坑,有触发式的染色水袋,甚至有一个用树枝和藤蔓做成的简易捕兽夹。

“他们在测试我们的野外侦察能力。”医官分析道,“这些陷阱都不致命,但一旦触发,会留下难以清除的痕迹,让我们更容易被追踪。”

第三天中午,食物耗尽。

按照计划,他们开始全面转向野外生存模式。金刚和幽灵,用树枝和藤蔓做了一个简单的捕鱼装置,放在溪流缓水处。鹰眼用自制的绳索套索捉到了两只野兔。医官带着流星采集了更多可食用植物,并教大家辨认几种常见的毒蘑菇——颜色越鲜艳,通常越危险。

但真正的考验在第三天傍晚降临。

当时他们刚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搭建好过夜的营地,流星突然脸色发白,捂着腹部蹲了下来。

“怎么了?”医官立刻上前。

“肚子……突然很痛……”流星的额头渗出冷汗,“像是……肠子绞在一起……”

医官快速检查,按压了几个腹部点位,当按到右下腹时,流星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右下腹压痛,反跳痛阳性。”医官的脸色沉了下来,“是急性阑尾炎。必须立刻手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龙战。

这里距离黑石堡还有至少八公里山路,而且是夜间。背着一个人走这样的路,至少需要四五个小时。而流星的状况显然等不了那么久——阑尾一旦穿孔,感染会迅速扩散到整个腹腔,在野外环境下几乎是致命的。

“医官,你能做手术吗?”龙战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医官打开医疗包,清点器械:“我有基础外科工具,剂够局部,但没有无菌手术环境,感染风险超过百分之六十。而且……我没有独立完成过阑尾切除术。”

流星疼得蜷缩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别……别管我……你们继续……完成任务……”

“闭嘴。”金刚低吼,他已经开始拆卸树枝制作担架。

龙战蹲在流星身边,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其他队员。每个人的眼神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怎么办?

命令是:七天后,七个人一起活着走出去。

现实是:现在就可能要失去一个。

“医官,”龙战终于开口,“准备手术。就在这里,现在。”

“头儿,风险——”

“我知道风险。”龙战打断他,“但如果我们现在放弃他,和那些在战场上抛弃战友的人有什么区别?‘龙渊’的意义不就在于,即使是在最深的黑暗里,我们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独自坠落吗?”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医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需要帮手。金刚,你力气大,负责固定。幽灵,你手最稳,做我的第一助手。鹰眼,警戒外围,防止‘猎人’趁虚而入。龙队,你……”

“我负责照明和总指挥。”龙战从背包里拿出所有的手电和头灯,用树枝架起一个简易的无影灯架,“开始吧。”

夜幕完全降临时,手术开始了。

医官的手在颤抖——这是龙战第一次看到这个永远冷静的人失去控制。但当他拿起手术刀,在流星右下腹皮肤上划下第一刀时,那双手稳得像磐石。

没有电刀,只能用普通手术刀和止血钳。没有吸引器,只能用纱布手动清理渗血。剂效果有限,流星在剧痛中几度昏迷又醒来,金刚用一块软木塞让他咬着,防止他咬伤舌头。

“找到阑尾了……”医官的声音紧绷,“发炎严重,已经接近穿孔……幽灵,止血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丛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远处偶尔有“猎人”活动的迹象,但鹰眼用精准的“击毙”警告了他们不要靠近这个临时手术区。

一个小时后,医官终于切除了发炎的阑尾,开始缝合。他的额头全是汗,幽灵在一旁不停地为他擦拭。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医官几乎虚脱,但坚持给流星注射了抗生素和镇痛剂。

“手术……完成了。”他瘫坐在地上,“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不能移动,需要持续观察体温和伤口情况。”

龙战看了看星空,又看了看其他队员疲惫但坚定的脸。

“今晚不走了。”他做出决定,“我们在这里建立防御阵地,轮流值守,直到流星度过危险期。”

“那任务……”金刚问。

“任务的目标是七个人一起活着走出去。”龙战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坚定,“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失去了彼此,那走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人反对。金刚和幽灵开始加固营地,设置更多的警报和陷阱。鹰眼爬上制高点,建立了一个全晚的观察哨。医官守在流星身边,监测他的生命体征。

龙战坐在营地边缘,看着黑暗中摇曳的树影。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也面临过类似的选择——是继续任务,还是回头救被困的队友?他选择了后者,然后落入了陷阱。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后半夜,流星开始发烧。医官用溪水浸湿的布条为他物理降温,每隔十五分钟测量一次体温。到凌晨四点,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天快亮时,流星清醒了片刻。他看着围在身边的队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眼角有泪滑下。

“省点力气。”医官轻声说,“你欠我们每人一条命,以后慢慢还。”

出时分,流星的情况稳定下来。医官检查了伤口,没有感染迹象。

“可以小心移动了。”他宣布,“但需要担架,而且要非常平稳。”

金刚和幽灵用树枝和藤蔓做了一个结实的担架,垫上了他们自己的备用衣物。七个人重新上路,但队形完全改变——四个人轮流抬担架,两个人警戒,一个人在前方探路。

行进速度慢得像蜗牛。八公里的山路,他们走了整整一天。期间遭遇了三批“猎人”的试探性攻击,但都被鹰眼和幽灵用精准的反击退。

当黑石堡灰色的墙壁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已经是第六天的黄昏。

第七天上午十点,七个人——包括躺在担架上的流星——完整地走进了黑石堡的训练中心点。

负责训练的教官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变成了敬意。他按下计时器:“七天,六小时,四十二分钟。全员到达。任务完成。”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七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看向龙战。

龙战走到流星身边,蹲下来:“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流星虚弱地笑了笑,“谢了,头儿。谢了,大家。”

“不用谢。”龙战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因为下一次,可能就是你救我,或者救他。这就是‘龙渊’——不是因为我命令你们这么做,而是因为你们选择了这么做。”

运输机来接他们时,夕阳正把群山染成金色。机舱里,队员们疲惫但放松地坐着,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形的纽带已经紧紧地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龙战望着窗外掠过的云海,手不自觉地抚上颈间的挂坠。

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背负所有的过去和未来。

飞机降落在龙渊基地时,林薇和高世巍将军已经在停机坪等候。看到七个人完整地下机——虽然其中一个是抬下来的——高将军的眼中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意。

“黑石堡的训练记录我看了。”他说,“特别是第三天晚上的手术。军医部的人说,在那种条件下完成阑尾切除术并且成功,是个奇迹。”

“不是奇迹。”医官平静地说,“是团队协作。”

高将军点点头,目光落在龙战身上:“看来,你找到了你要的答案。”

“找到了。”龙战说,“但也发现了新的问题。”

“哦?”

龙战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在黑石堡外围警戒时,鹰眼从一个被“击毙”的“猎人”身上发现的:一枚纽扣,和之前在仓库找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蛇缠剑的图案略有不同。

“训练中心的‘猎人’里,混进了不该有的人。”龙战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人想借这次训练,测试我们的真实水平,甚至……制造‘意外’。”

高将军接过纽扣,脸色瞬间凝重。

林薇倒吸一口冷气:“‘混沌之蛇’的手,已经伸到我们的训练体系里了?”

“或者更早。”龙战的目光望向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一直在看着我们。”

停机坪上的风突然变得很冷。队员们互相看了看,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训练结束了,战友情铸成了。

但真正的战争阴影,正以比他们想象中更快、更近的速度,悄然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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