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两千。
我两百。
我把两百块放在床头柜上。
坐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
打开爸的银行APP。
不是我多记账密码。
是刚才帮他设置的时候，开了指纹登录，这台新手机还没来得及换回爸的指纹。
用的还是我的。
我又看了一遍那些转账记录。
一行一行。
3000，3000，3000。
50,000。
80,000。
20,000。
然后我截了一张图。
又截了一张。
又截了一张。
一共截了十二张。
每月一笔的3000。
五万。八万。两万。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期。金额。收款人。
我把这些截图存到了自己手机里。
7.
八点钟，春晚开始了。
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家族群。
大嫂发了一条消息。
配了一张侄子举着红包笑的照片。
“除夕快乐！感谢爸给乐乐的大红包，爸最疼乐乐了！乐乐说，以后要像爸爸一样孝顺爷爷！”
底下的亲戚开始回复了。
二婶：“乐乐好可爱！建国真疼孙子！”
三伯：“大伟有福气，有个这么好的爸。”
堂姐：“羡慕了，我们家老头子可抠了哈哈。”
爸也在群里回了一条：“一家人嘛，乐乐是我的心头肉。大伟和芳芳也辛苦了，把乐乐养得真好。”
大嫂回了个爱心。
我看着这些消息。
手指发凉。
然后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过年了，感谢大伟和芳芳一直在身边照顾我们！这一年多亏了你们！全家健健康康的！”
三十几条回复。
清一色的：
“大伟真孝顺。”
“有大伟在，你们老两口有福气。”
“芳芳也是好媳妇。”
没有一个人提我。
没有一个人说——“小末呢？小末不也挺辛苦的吗？”
我在这个群里。
我看着这些消息。
然后我注意到，爸回了一条。
“是啊，大伟这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有我们。孩子孝顺，做父母的就知足了。”
孩子孝顺。
孩子。
单数。
一个孩子。
是大伟。
不是我。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春晚在放小品。
客厅里所有人在笑。
我没在笑。
我站起来。
“怎么了？”妈看了我一眼。
“去倒杯水。”
我走到厨房。
站在水池前。
打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
我看着那些水。
六年。
我给了这个家多少钱？
5000×12×6=360,000。
过年红包10,000×6=60,000。
节红包约10,000×6=60,000。
爸住院34,700。
乱七八糟的年货、礼物、衣服鞋子=至少30,000。
五十多万。
五十多万。
换来的是什么？
“小末在外面，也不怎么管我们。”
换来的是什么？
两百块红包。
换来的是什么？
“孩子孝顺。”——说的是大伟，不是我。
我关了水龙头。
擦手。
重新走回客厅。
坐下。
拿起手机。
打开家族群。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面。
我犹豫了三秒。
然后——
没有犹豫第四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