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林久治郎猜测,“会不会是京城那边……”
“不可能。”石原否定,“姜杰巴不得东北军入关,绝不会让他停下。沙俄?更不会,沙俄希望我们和东北军冲突,但绝不希望东北军真强大到能独立对抗我们。”
“那到底……”
“有两种可能。”石原竖起两手指,“第一,章凉突然开窍了。第二……”他顿了顿,“有人,或有什么事,让他看到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房间里一阵沉默。
“那我们的计划……”板垣征四郎问。
“照旧。”石原莞尔眼中闪过冷光,“但要加强准备。第一,继续向东北增兵,以‘防匪’、‘护侨’为名,将驻朝鲜的第20师团部分兵力秘密前移。第二,加快在满铁沿线修建秘密工事,特别是北大营、东大营对面。第三,土肥原君——”
“在。”
“你手下的‘特别工作班’,要加快行动。收买、分化、制造事端。重点目标是东北军内部那些摇摆分子,特别是……张景惠、臧式毅这些人。”
土肥原点头:“已经在做。张景惠贪财,臧式毅恋权,都有突破口。但最近章凉查得严,动作不能太大。”
“小心行事。”石原最后看向众人,“诸君,记住:满洲是帝国的生命线。拿下满洲,帝国才有未来。而章凉,是必须搬开的石头。如果他真敢抵抗——”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冷。
“那就让他成为‘暴支’的典型,让全世界看看,反抗帝国的下场。”
九月十八,晨。雨后的奉天,天空湛蓝如洗。
北大营的场上,第七旅全旅。八千官兵,土黄色军装整齐列队,枪刺如林。张瑾之站在临时搭起的水泥台上,没有讲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王以哲在他身侧,低声汇报:“按您的命令,全旅轻武器已下发到班。重机枪、迫击炮进入预设阵地。弹药库双岗,钥匙由我和三位团长分管,必须两人同时在场才能开启。”
“士兵反应如何?”
“起初有些乱,但……大多数弟兄,其实憋着一股劲。”王以哲犹豫了下,“不瞒副司令,自打老帅走后,咱们东北军,好久没这么硬气了。”
张瑾之点头,走下水泥台,走进队列。
他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地看。看枪,看装备,看脸。偶尔停下来,问:“多大了?”“当兵几年?”“家里还有什么人?”
很家常的问题,但士兵们答得认真。他们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少帅,和以前那些走马观花的长官不一样。他的眼睛,是真的在看他们。
走到一个瘦高个士兵面前,张瑾之停下。这士兵的绑腿打得松,枪背带也歪了。
“班长出列。”
一个三十出头的老兵跑出来,敬礼。
“你的兵?”
“是!”
“教过他打绑腿吗?”
“教、教过……”
“那为什么打成这样?”张瑾之声音不高,但整个场都听得见,“绑腿打不好,急行军会散,散了就摔跤,摔跤就掉队,掉队就死。你是想让他死?”
班长脸涨得通红:“属下失职!”
“入列。”张瑾之没多说,继续往前走。但这一出,让整个第七旅的军官,脊背都绷紧了。
巡视完步兵,到炮兵阵地。四门75毫米山炮已进入预设发射位,炮手就位。
“试射一发。”张瑾之说。
炮连长愣了下:“现、现在?”
“现在。”
命令下达。装填,瞄准,击发。“轰——”炮弹出膛,远处预设靶区升起烟柱。但偏了,偏右约五十米。
“谁是指挥员?”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军官跑出来,敬礼的手在抖。
“哪个学校毕业的?”
“北境陆军讲武堂,炮兵科,第七期!”
“学没学过修正?”
“学过!”
“那为什么打偏?”
年轻军官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张瑾之走到炮位,看了眼标尺,又看了眼远处:“风速三,东南向,湿度大,药温偏低。这些因素,你计算了吗?”
“没、没……”
“为什么不算?”
“平时训练……都不算这些……”
张瑾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对全旅官兵说:“都听见了?平时训练,不算这些。为什么?因为觉得没必要?因为觉得打不准也没关系?”
他声音提高:“我告诉你们,战场上,你打偏五十米,炸死的就是自己人!你算错一个参数,丢的就是一个阵地!平时不认真,战时就是送命!从今天起,第七旅所有训练,按实战标准。炮兵,风速、湿度、药温、炮管磨损,全部纳入计算。步兵,射击、刺、土木作业,不合格的,加班练,练到合格为止!”
他看向那个年轻炮兵军官:“你,。去当三个月炮手,什么时候能把炮弹打到靶心十米内,什么时候复职。”
“是!”年轻军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挺直脊背。
张瑾之又看向炮连长:“你,连带责任,记过一次。一个月内,全连命中率提不上去,你也撤。”
“是!”
整个场,鸦雀无声。但某种东西,在沉默中生长——是敬畏,是压力,也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军队的肃之气。
巡视结束,回到旅部。王以哲跟进来,关上门,才低声道:“少帅,是不是……太严了?那个炮兵排长,是臧主席的远房侄子……”
“所以呢?”张瑾之看他,“战场上,本人的炮弹,会因为他是臧式毅的侄子就绕道走?”
王以哲语塞。
“王旅长,”张瑾之坐下,声音缓下来,“我知道你难。第七旅驻守奉天,各方关系盘错节,哪个兵后面可能都连着某个长官。但你要记住:军队,是打仗的。打仗,是要死人的。平时对他们严,战时他们才能活。这个道理,你得懂,也得让下面人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