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川站在台阶下,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身离开。
我们之间,连一句“再见”都显得多余。
小城不大,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飞遍了各个角落。
我去菜市场买菜,总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老周家那媳妇,离了。”
“唉,也是个命苦的,守着个行动不便的男人,熬不住了呗。”
“什么命苦,我看就是没良心,男人一出事就跑了。”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烦人,却也伤不了我分毫。
我的心,早就被周景川磨出了厚厚的茧。
娘家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我妈在电话里唉声叹气:“知意啊,你怎么这么冲动!离了婚的女人,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我爸则要现实得多:“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哦,没孩子还好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钱够不够用?”
我含糊地应付着,说自己身体不太好,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我不敢告诉他们我怀孕了,我怕他们会着我把孩子打掉,或者着我回去跟周景川复婚。
“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脑子里的小音带着点委屈。
我心里一酸,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对着空气轻声解释。
“我是在保护你,不想让人拿你说事。”
“那我会乖乖长大。”
孩子软糯的声音,瞬间治愈了我所有的不安。
唐心陪着我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离我之前工作的社区医院不远。
她一边帮我收拾,一边给我做职业规划。
“你之前在医院行政岗的经验还在,别荒废了。我帮你改改简历,先找个工作起来,经济独立比什么都重要。”
我听了她的话,鼓起勇气回到了原来的医院。
人事科的领导看在我过去工作认真的份上,同意我先以合同工的身份回来。
面对同事们探究和同情的目光,我没有躲闪,而是坦然地承认。
“嗯,我离婚了,以后要靠自己了,请大家多多关照。”
与其遮遮掩掩任人猜测,不如自己大方承认,断了那些八卦的念想。
周母那边也没闲着。
她在小区花园里,在麻将桌上,逢人就说我的不是。
“我们景川就是腿脚不方便了点,她就嫌弃了,这种女人,真是没良心啊!”
“要不是她天天在家摆着张臭脸,我儿子能跟她过不下去吗?”
她成功地把我塑造成了一个嫌贫爱富、薄情寡义的坏女人。
“妈妈,我以后要学得很厉害,让人都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妈妈。”
孩子气鼓鼓的声音,是我对抗全世界的铠甲。
工作重新回到了正轨,虽然忙碌,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开始接触一些来医院做康复训练的病人和家属,听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才发现,像周景川那样因为意外而行动不便的人有很多,他们的挣扎和痛苦,远比我看到的要多。
我开始系统地记录自己的收入和支出,为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做规划。
第一次,我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媳,我只是林知意,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独立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