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那虚伪又带着指责的语调,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咱妈气得一晚上没睡着觉,高血压都犯了。”
要是搁在以前,我爸这会儿肯定已经开始道歉,说软话了。
但今天,他只是冷冷地拿着手机,听着对方表演。
等二叔说完了,我爸才开口,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她为什么睡不着,你心里不清楚吗?”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
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大哥,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哥,你这话说的,妈不就是想让你们买套房养老吗?”
“你是大儿子,这不理所应当吗?你怎么能因为嫂子就忘了娘?”
二叔的道德绑架来得如此娴熟,如此理直气壮。
我爸突然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孝顺?”
“孝顺就是把我当成取款机,把我的血汗钱掏空了,去填你们家的无底洞吗?”
“孝顺就是看着我老婆被指着鼻子骂,我还得在一旁陪着笑脸吗?”
“林建国,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些年,到底是谁在孝顺,谁在把爹妈当累赘!”
这一连串的反问,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二叔的脸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二叔恼羞成怒地变换了话术。
“行,哥,以前的事咱们不提。”
“可妈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万一气出个三长两短,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是裸的威胁。
也是他们最惯用的伎俩,用“孝道”和“责任”这两座大山,压得我爸喘不过气。
我紧张地看着我爸,生怕他又像以前一样退缩。
可我爸只是平静地听着,然后一字一句地回道。
“谁把她气的,谁负责。”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脆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他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着我们,说:“这是他们惯用的第一招,道德施压,我就范。”
我看到他眼里的清明和决绝,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我爸,是真的变了。
我立刻接口道:“爸,我们不能总等着他们出招,我们也要主动出击。”
“首先,我们必须把家里的财政大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爸和我妈对视了一眼,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妈沉默地走进卧室,不一会儿,从床垫下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她用钥匙打开盒子,里面不是金银首饰,而是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她把笔记本放在餐桌上,推到我爸面前。
“建军,你看看吧。”
我爸疑惑地翻开本子。
第一页,就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账目。
“1998 年 10 月,给婆婆买呢子大衣,180 元。”
“1999 年春节,给公婆红包,400 元。给建国儿子压岁钱,200 元。”
“2001 年 3 月,建国盖房子,支援水泥 10 吨,折款 3000 元。”
“2005 年 8 月,婆婆住院,医药费、营养费,共计 2450 元。”
……
一笔一笔,一年一年。
从他们结婚开始,每一笔明里暗里补贴老宅和二叔家的钱,我妈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