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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对峙后,我妈请了一个月假。
再回来时,她腰板还是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只是眼圈乌青,像很久没睡好。
她不再单独跟我说话。
但在教研会上,她的督导点评愈发严苛,尤其对我。
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都会被她无限放大。
课件字体不统一、课堂提问深度不够、甚至批改作业的勾画不够规范——都会被她当众指出,无限放大。
“细节决定成败,也决定一个教师的职业品格。”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冷冰冰地落在我身上,“特别是年轻教师,更要踏实,切忌浮躁。”
所有人都听得出弦外之音,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尴尬和怜悯。
我知道,这是她的反击。
用她最擅长的“规矩”和“权威”,筑起城墙,将那天我抛出的残酷真相隔绝在外。
她不是忏悔,而是在加固自己的堡垒。
直到教研组公开课,她坐在最后一排。
我讲的是《祝福》——鲁迅笔下那个被礼教吞噬的祥林嫂。
讲到“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时,我嗓子有点发紧,想起了我哥。
下课铃响,李秋英走上讲台,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开口:
“林老师情感代入过度了。教学需要理性,不是煽情。”
“尤其是《祝福》这种课文,重点该是引导学生批判旧社会,而不是沉溺在个人情绪里。”
有个学生小声嘟囔:“可林老师讲得挺好的……”
我妈眼神立刻刀一样剜过去:“课堂发言先举手,基本纪律不懂?”
教室瞬间一片死寂。
课后,她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舒舒,”她盯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很沉,“你是在用课文影射我吗?”
“祥林嫂是被死的——你是想说,我也是死你哥的凶手?”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眼睛:“您觉得不是吗?”
她猛地抬手,我以为她要打我。
但她只是扶了扶眼镜,声音突然哽咽:
“我是你妈啊……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你们好。”
“你哥的事是意外,我知道你难受,可你不能把责任全推给我……”
“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你知道我多难熬吗?你们谁体谅过我的苦?”
又是这样。
每一次,到最后都会变成她的委屈、她的付出、她的“为你好”,是我们这些“不懂事”孩子的无情,是她独自承受的“委屈”和“痛苦”。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很平:
“妈,我哥跳下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您的。”
“他说:‘是不是除非我死了,否则您不会放过我。’”
李秋英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看着她的反应,笑了笑:
“您当时怎么回他的,还记得吗?”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慢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对着她,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
“您说:‘那你就去死吧。’”
“这句话,我哥的手机……录下来了。”
“需要我,放给您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