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书评
优质小说推荐

第3章

周予珩很少在周六上午留在办公室。

辰曜的节奏向来清晰——

重要决策放在工作,周末只留给必须处理的变量。

这天却例外。

十点二十,他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份已经被反复翻过的复盘。

澜界,风险等级:已控。

后续动作:观察。

执行方:阶段性退出。

每一条都很标准。

标准到不需要他再看第三遍。

他却没有关掉。

程放推门进来时,看到他还停在那一页,微微愣了一下。

“周总,十点半的会取消了。”程放提醒。

“嗯。”周予珩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

程放站了一秒,还是忍不住问:“澜界那边,需要我跟进吗?”

“不用。”周予珩说,“现在跟进只会增加噪音。”

他说完这句话,手指却停在触控板上,没有再往下滑。

程放看了一眼屏幕。

“林老师那边……已经回市区了。”他说得很自然,像一句补充信息。

周予珩的视线终于动了一下。

“她有说什么时候休息结束吗?”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必要信息。

程放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他一眼。

“她没提。”他说,“但按流程,现在不在周期内。”

空气短暂地静了一下。

周予珩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知道了。”他说。

程放离开后,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周予珩靠在椅背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才那句话,并不在计划里。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个变量是否“失效”。

可这个变量,显然还在。

——

另一边,林知夏的周末过得很简单。

没有会议,没有群。

她睡到自然醒,洗了衣服,把冰箱里积攒的外卖盒清理了一遍。

午后,她去了一趟附近的书店。

不是为了找资料,只是单纯地想在人多的地方坐一会儿。

书店二楼靠窗的位置,她点了一杯咖啡,翻开一本没什么“用处”的散文集。

这种书,她平时几乎不看。

太慢,太松,不解决任何问题。

可现在,她忽然能看下去了。

她刚翻到第三页,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

“这里有人吗?”

熟悉的声音。

她抬头,愣了一下。

周予珩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财经类的新书,神情平静,像是真的只是偶然。

“没有。”她说。

他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算大的木桌,咖啡的热气在中间慢慢散开。

有那么一瞬间,谁都没说话。

不是尴尬。

而是都在迅速确认——

这是不是一场“不该发生的重叠”。

“你也来这家?”林知夏先开口。

“路过。”周予珩说,“进来看看。”

这是实话。

也是一种很安全的说法。

“你呢?”他问。

“休息。”她回答得很脆,“难得。”

他点头,没有接“难得”这个词。

之外,他们都不太擅长聊天。

“检测结果出来后,你就没再跟进。”他说。

“是。”林知夏合上书,“阶段性结束。”

“你适应得很快。”

她笑了一下:“不适应也得适应。”

这句话说得轻,却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她并没有把“被边缘化”当成委屈。

她只是接受了规则。

这种接受,让人安心,也让人失去掌控感。

“那现在在做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做。”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是计划外的部分。”

周予珩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没有翻页。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坐在这里,本身也是计划外。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他说。

这句话出口得很自然,甚至不像邀请。

更像是顺延。

林知夏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书店门口的风很轻。

周予珩站在她身侧,等她的回应,姿态放松,像是在等待一件理所当然会发生的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拒绝过了。

或者说,他很久没有把“被拒绝”列入判断范围。

“周总。”她转头看他,语气很平,“我想了一下,这顿饭还是算了。”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没有情绪。

没有犹豫。

就像她在会议室里否掉一个不必要的流程。

周予珩明显愣了一瞬。

不是震惊,是判断系统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

“为什么?”他问。

“我不想和你吃饭。”林知夏说,“而且你刚刚也说了,我现在不在周期内。”

这话说得很轻,却精准地切断了所有“顺延”的可能。

她不是拒绝吃饭。

她是在拒绝关系的惯性延伸。

周予珩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现在拒绝他,不需要任何成本。

不需要顾及,不需要考虑后续,不需要衡量得失。

她已经不在他的棋盘里了。

“只是吃顿饭。”他说。

“我知道。”林知夏点头,“但我不想。”

这三个字,说得净利落。

没有解释,没有补偿性笑容,也没有“下次”。

周予珩意识到——

她不是在赌气。

她是真的不想。

街边有车经过,灯光一闪而过。

气氛没有尴尬,却冷静得有点过分。

“是因为澜界?”他问。

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察觉到不对。

太私人了。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控诉。

只有一种已经结过账的平静。

“不是因为。”她说,“是因为角色已经不成立了。”

“什么角色?”

“你的执行者。”她回答。

这句话像一把薄刃。

不锋利,却切得很准。

“期间,我站在前面,是工作需要。”她继续说,“你选择不澄清,也是你的判断。我们各自承担各自的结果,这没问题。”

她停了一下,看着他。

“但现在结束了,我不再是你的乙方,也不是你需要安抚的对象。”

这句话,说得极其清楚。

不是情绪账。

是边界账。

周予珩沉默了。

他很清楚,她说得对。

也正因为对,才让人不舒服。

“你觉得我是在补偿?”他问。

“我觉得你是在延续一种习惯。”林知夏说,“习惯你站在安全线内,而别人站在前面。”

这句话不重。

却比任何指责都狠。

周予珩没有立刻反驳。

他忽然意识到——

她对他,并没有任何“旧情”可以被唤醒。

只有清算。

“所以你现在,连一顿饭都不愿意吃?”他问。

“不是不愿意。”她纠正,“是不需要。”

她的语气很平,甚至算得上礼貌。

“我不需要通过一顿饭,来确认自己有没有被尊重。”

这句话,说完就够了。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微微点头,像结束一场已经完成的会谈。

“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的时候,没有迟疑。

周予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第一次有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

不是失控。

是权限被收回。

他曾经以为,她的专业、冷静、克制,意味着她会一直留在“可调用”的范围内。

现在他才意识到——

她只是随时准备离开。

而离开的那一刻,不需要征得任何人同意。

她走进人群里,很快被街道吞没。

周予珩站了很久。

直到司机把车开到他身边,低声问:“周总,还走吗?”

他才回过神。

“走。”他说。

车门关上。

街景后退。

而他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的不是她拒绝的语气——

而是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没有受伤。

没有不甘。

像一个已经从棋局里抽身的人,平静地告诉执棋者:

这一步,你已经没资格再走了。

周予珩嘴角扯起一抹不以为意的冷笑,

结束,那可不是你说了算。

——

走出书店时,手机震了一下。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显示为——

辰曜资本·管理部

林知夏脚步停住了一瞬。

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熟悉。

她太清楚这个抬头意味着什么:

不是私人联系,不是情绪试探,而是一种被重新纳入计算的方式。

她点开邮件。

内容比上一次短,也更净。

林女士,

有一项内部评估需要外部专业意见,非澜界。

若你有时间,想与你沟通一下。

没有“紧急”,没有“务必”。

甚至没有时间节点。

像是一颗棋子,被不动声色地放回棋盘边缘——

不是落子,只是摆着。

林知夏把手机扣上,没有立刻回复。

唐映注意到她的停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工作?”

“算是。”林知夏说。

“听你这语气,不太像以前那种。”唐映挑眉,“以前你不是看到这种就已经开始算时间了吗?”

林知夏想了想,给了一个很实在的答案。

“不马上答应。”

“为什么?”

“因为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她说,“他们是想听意见,还是只是需要一个——看起来专业的人。”

唐映笑了一声:“你现在都会挑了?”

“我一直都会。”林知夏也笑了,“只是以前没空。”

那不是炫耀。

更像是一次终于被允许的选择。

——

晚上回到家,她把那本书放在床头。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气,她才重新打开电脑,把那封邮件又看了一遍。

然后只回了一句话。

【可以先了解具体内容。】

不承诺,不推进。

只是把球,稳稳地踢回对方脚下。

邮件发出去,她合上电脑,没有再盯着屏幕等回复。

她坐在床边,翻开书,随意读了两页。

这一次,她没有在段落之间标记风险点,也没有下意识去拆逻辑。

窗外夜色安静,城市像终于退回背景。

她忽然意识到——

这段空档期,不是等待被叫回场。

而是一次,她终于有余地,重新选择站在哪里的机会。

而选择,从来不是因为谁需要她。

是因为——

她愿不愿意。

林知夏原本以为,那封邮件至少会隔一两天才有下文。

结果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她刚把水烧开,手机就亮了。

【辰曜资本·管理部:若你方便,今下午三点,线上沟通。】

措辞依旧克制。

没有“尽快”,也没有“务必参加”。

像是给她留足了拒绝的余地。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一次,他们不是把她往前推。

而是把她,叫回桌前。

这两件事,差别很大。

她回了一个“可以”。

——

下午三点整,视频会议准时接通。

画面亮起的那一刻,她微微一愣。

屏幕对面,没有组,也没有会议纪要。

只有周予珩。

背景是辰曜一间小会议室,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柔和。他没穿西装外套,只是衬衫,领口松着,像是临时抽出的一小时。

“下午好。”他说。

“下午好。”林知夏点头。

他们隔着屏幕坐着,距离不远,却已经完全不是澜界时期那种站位——

没有前台,没有挡火线。

是对坐。

“这次不是澜界。”周予珩先开口,“是一个还没启动的评估。”

“什么方向?”她问。

“医疗器械。”他说,“早期介入,风险偏高。”

林知夏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们内部没人能评估?”她问。

“有。”周予珩没有否认,“但我想听一个,不在我们系统里的判断。”

这句话,说得很平。

却精准。

不是“你最合适”,

而是——你不属于这里。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接话。

“你担心我拒绝?”她反问。

“我在为可能的拒绝,留时间。”他说。

她笑了一下:“那你比之前进步了。”

周予珩没有反驳。

“具体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不是方案。”他说,“是判断。”

“判断它值不值得推进。”

“以及——如果推进,代价会落在哪些人身上。”

这一刻,林知夏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这次找她,不是因为她扛得住。

而是因为——

她会把账算到人身上。

“这种判断,通常不太受欢迎。”她说。

“我知道。”周予珩点头,“所以我没有把它放进正式流程。”

“你想要一个‘真实但不一定采纳’的答案?”

“我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他说,“采不采纳,是我的事。”

这句话,让她沉默了几秒。

这和澜界那一次,很不一样。

那一次,他需要的是执行者;

这一次,他需要的是坐在对面的人。

“资料发我。”她说,“我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好。”他应得很快,“不会很厚。”

“那也不代表轻。”她补了一句。

他笑了一下:“你一向这么想。”

会议结束得很快。

没有寒暄,也没有刻意延长。

视频断开的一瞬间,林知夏看着暗下来的屏幕,心里反而很安静。

不是兴奋。

也不是抗拒。

而是一种——

重新选择的余地。

——

半小时后,资料发到她邮箱。

她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水。

阳光落在客厅地板上,很安静。

晚上,她冷静的按下邮件发送键,邮件上写明她已详细了解,因个人原因不打算参与这个。

当晚,林知夏睡得格外的香。

林知夏以为,那封邮件之后,这件事就会停在“拒绝阶段”。

她甚至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她和周予珩,大概不会再见面了。

至少,不会再以“方”的身份。

——

第三天上午,她正在整理下一阶段的个人行程,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星屿咨询 · 合伙人办公室

她接起。

“知夏,你这两天有没有收到辰曜那边的沟通?”合伙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知夏手指一顿。

“有。”她说,“只是了解,没有确认。”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一秒。

“情况有点变化。”对方说,“辰曜那边,指定希望你作为外部风险顾问,参与一个评估。”

林知夏眉心微不可察地收紧。

“我没有答应。”她说。

“我知道。”合伙人语气平稳,“但他们这次走的不是个人沟通,是正式渠道。”

“什么意思?”

“他们给星屿发了函。”对方顿了顿,“级,不点名你,但明确提出——风险判断需要‘澜界原顾问’参与。”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

这不是邀请。

这是结构性绑定。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要她”,而是只接受她出现的条件。

“所以呢?”她问。

“所以现在变成一件事。”合伙人说,“不是你要不要接,是星屿要不要接。”

林知夏闭了闭眼。

这一步,很熟。

熟到她甚至不用去猜是谁推动的。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那可能会继续。”合伙人说,“只是不会走星屿这条线。”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林知夏听懂了——

辰曜并不缺顾问。

只是,他们选择用这种方式,让她的拒绝变得有成本。

“我明白了。”她说。

挂断电话,她坐了一会儿,没有动。

这不是背刺。

这是更高级的控制方式——

不碰你、不你、不直接要求你。

只是在规则里,把你放回你最熟悉、也最难彻底抽身的位置。

——

下午,她收到了第二封邮件。

这一次,不是管理部。

发件人:辰曜资本 · 战略组

内容很简短:

林女士,

鉴于你在澜界中的风险判断能力,我们希望你以星屿咨询代表身份,参与本次评估。

为前置判断,不涉及执行。

若你不便,理解,但该将继续推进。

没有强迫。

甚至留了“理解”。

但这封邮件,已经越过了“她个人是否愿意”的层级。

林知夏看完,把邮件关掉。

她没有生气。

只是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周予珩换了打法。

他不再站在她面前。

他绕到她身后,动了结构。

——

晚上八点,她终于点开了视频会议链接。

画面亮起。

周予珩已经在。

这一次,他没有寒暄。

“你看到了。”他说。

不是询问。

是确认。

“看到了。”林知夏语气平静,“你换了方式。”

“这是效率最高的方式。”他说。

“对你来说。”她补了一句。

周予珩没有否认。

“你本来就不该只做执行。”他说,“澜界那次,是我用错了位置。”

这句话很冷静。

也很危险。

“所以这次,你是纠正错误?”林知夏问。

“是减少损失。”他说。

“我不是你的损失项。”她看着屏幕,“也不是你的固定资产。”

“我知道。”周予珩语气依旧平稳,“但你是目前,唯一能让我放心做判断的人。”

这句话,落得很轻。

却比任何直接邀请,都更不容回避。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这次你要的是判断,不是缓冲?”她问。

“我确定。”他说,“而且这一次,你不会站在前面。”

“那我站在哪?”她反问。

“站在我对面。”周予珩说。

这一次,他没有再补充。

像是在等她的决定。

林知夏看着屏幕里那张冷静、理性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周予珩。”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真会算。”

“我一向如此。”

“但你算漏了一件事。”她说。

“什么?”

“我不是非接不可。”她语气很稳,“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替我接。”

这句话说完,她没有再等回应。

“资料我会看。”她继续,“判断我会给。”

“但执行、站位、对外口径,我不参与。”

“如果你接受,我们再继续。”

视频那头,周予珩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头。

“可以。”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