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餐厅里欢快的三弦声，此刻听起来都格外刺耳。
良久，我爸放下了筷子。
他拿过我的手机，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然后，他用那双颤抖的手，一字一字地在输入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我的家，我做主。”
发送。
这是三十年来，他第一次，在家族群里，对他这位“长兄如父”的大哥，表明自己的态度。
尽管只有短短五个字，却像一声惊雷，在那个喧嚣的群里炸开。
群里瞬间安静了。
我看着我爸挺直了些许的背脊，心里既酸楚，又欣慰。
我知道，反击的号角，才刚刚吹响。
02
父亲那句“我的家，我做主”，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原本沸腾的油锅里，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猛烈的爆炸。
大伯周明德显然被我爸这前所未有的反抗到了。
他没有再发语音，而是直接在群里甩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孤零零地坐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沙发上，微微佝偻着背，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拿着纸巾在抹眼泪。灯光把她的银发照得雪白，她身上那件深色的外套，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单薄、可怜。
照片的配文，更是字字泣血：
“老娘养你这么大，大过年的你带着老婆孩子跑了，把你哥和你全家老小十三口人扔在外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周明诚，你就是个不孝子，是想活活死我啊！”
这张照片，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瞬间引所有人的同情心。
我妈的防线第一个崩溃了。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抓着我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悦悦，快看你……她……她会不会有事啊？这么大年纪了，可别气出个好歹来……要不，要不我们还是……”
“妈！”我加重了语气，打断了她的动摇，“你仔细看看照片。”
我将手机屏幕凑到她面前，将照片放大。
“你看，手腕上戴的是什么？”
我妈泪眼婆娑地看过去，愣住了。
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只成色极佳的金镯子，正是我妈上个月才托人从香港带回来，花了她小半年的私房钱，说是给婆婆祝寿的。
“你再看她身上这件羽绒服。”我继续引导她，“这是加拿大鹅，我给你买的时候你嫌贵舍不得穿，转头就送给了。这件衣服充绒量极高，别说在酒店大堂，就是在哈尔滨的冰天雪地里都冻不着。她哪里‘受冻’了？”
我妈怔怔地看着照片，眼里的泪水慢慢止住了。
照片里，看起来的确可怜，但那身行头，却暴露了表演的痕迹。
我妈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抽泣着，心里的天平在剧烈摇摆。
我理解她的心软，但今天，我绝不允许我们再退一步。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群里，大伯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开始声泪俱下地细数自己这么多年“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我十几岁就辍学打工，赚钱养家！那时候明诚还在上学，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我！是我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了他！我跟厂里的领导说，我弟比我聪明，让他去！我这辈子，就这么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