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觊觎西北边城多年。
缺的从来不是铁骑。
是摸透粮道布防的人!
我守着账房。
白照旧核账。
周怀安的亲兵来催粮册。
我低眉顺眼递过去,半句不提之前的事。
他们瞥着我冷笑,只当我是被打怕了的软蛋。
入夜。
账房的窗被石子砸了下。
我摸出藏在袖中的短刀,推窗见个北狄汉子。
蒙着脸,只露双鹰隼似的眼:
“右贤王令,传你去营中一叙。”
我料定耶律烈会来,却没想到这么快。
回头看了眼里屋熟睡的陈老丈。
把炕洞的密册压得更实,跟那汉子摸黑出了青峪关。
雪地里的脚印被风卷着,走几步就没了踪迹。
北狄军营的篝火噼啪响。
耶律烈披件狐裘,坐在石案后,手里捏着我那纸条。
见我进来,扬手把纸条扔在我面前:
“青峪关的小吏?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是被的。”我站在火边,不卑不亢,“我帮你破粮道,你帮我办两件事。”
耶律烈挑眉,指节敲着石案:
“你配跟我谈条件?”
“我知道十六座边城的粮道命脉,知道每一处布防缺口,”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北狄打了三年,连青峪关的侧门都摸不到,缺的就是我这张嘴。”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
突然笑了,扔过来一块熟肉:
“说,要我办什么。”
“不害无辜百姓,不守营的普通士兵,”我捏着肉,没吃,“还有,帮我留着周怀安和张主事的命,我要亲自讨账。”
耶律烈咬着肉,含糊道:
“可以。但你若敢耍花样,我先把你扔去喂狼。”
篝火映着他的脸,凶戾却坦荡。
我知道,这桩交易,成了。
临走时,他塞给我一枚狼形令牌:
“有事让小鬼拿这个来传信,我的人不拦。”
我捏着令牌,摸黑回了青峪关。
账房的灯还亮着。
那是我给陈老丈留的,暖黄的光,在漫天风雪里。
成了我唯一的锚点。
6、士兵积怨,埋下火种
揣着狼形令牌回了账房。
我把令牌藏进灶膛的砖缝里,转身就撞见来送药的郎中。
他瞥着里屋的陈老丈,直摇头:
“伤加寒,得养,更得填肚子。”
我摸出仅剩的碎银递过去,余光瞥见几个士兵缩在伙房墙角。
捧着缺了口的碗,碗里只有稀得见底的杂粮粥。
“李二柱,过来。”
我喊住一个熟识的士兵。
他是守西隘口的,胳膊上还带着冻伤。
他磨磨蹭蹭过来,头埋得低:
“林叔,您这阵子……还好?”
“不好。”我直接把他拉到账房,摊开私下核的饷册,“你上个月的粮饷,少了三百文,冬衣也被顶替成了薄布衫,是不是?”
李二柱猛地抬头。
眼里满是惊色,随即红了眼:
“不光我,营里弟兄都这样,周将军的人说,是户部拨的少,我们都信了……”
“是被贪了。”我把饷册翻到周怀安亲兵的账目页,“他们的饷银翻了倍,冬衣都是狐裘,你们的,全被卖去黑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