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姓陈,五十三岁,三年前从卫生局调过来。”我背对着她说,“他儿子去年出国,读的是英国一所一年制硕士,学费一年四十万。”
周倩没说话,等我继续。
“张景轩的父亲,张明达,‘明达医疗’的老板,主要做一次性手术器械和耗材。”我转过身,“仁华医院去年采购的吻合器,百分之七十来自明达医疗。采购价,比市场均价高百分之十五。”
“有证据吗?”
“采购单是公开的。”我说,“至于为什么高价采购,你可以去查陈院长儿子的银行流水,或者他太太新买的那套翡翠首饰。”
周倩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所以这是一场交易。”她总结,“张明达用高价订单换院长对他儿子的照顾,院长用一台顶尖手术给张景轩镀金。手术成功,张景轩一炮而红,明达医疗的订单更稳。双赢。”
“三赢。”我说,“秦悦觉得张景轩终于出人头地,也很高兴。”
周倩笔尖顿了顿,抬头看我。
“您女友……”
“前女友。”我纠正。
她点点头,没多问。
“沈千山的手术,是计划中的关键一步。”她继续分析,“千亿富豪,高难度手术,一旦成功,媒体必然报道。海归天才医生,载誉归来,首战告捷——多好的故事。”
“可惜故事没按剧本走。”我走回沙发坐下,“张景轩手生了,或者说,他本就没熟过。”
“但手术还是成功了。”周倩说,“虽然波折。”
“因为赵主任接手了。”我说,“赵主任是仁华急诊科的老主任,技术扎实,只是不爱争。如果没有他,沈千山现在已经进太平间了。”
周倩在纸上写下“赵主任”三个字,圈起来。
“您愿意帮我吗?”她放下笔,“我需要一个内部视角,把这一切串起来。”
“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报复。”周倩说得很直接,“让该负责的人负责。而且,沈千山已经醒了,他的人也在查。如果我先出报道,舆论站在你这边,医院和张家就没法颠倒黑白。”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见过太多脏事,但还没放弃的眼睛。
“你报道能发出去?”我问,“陈院长在卫生系统有人。”
“《今医疗》是部委直属媒体。”周倩笑了笑,“他手伸不过来。”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四十。
我起身,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扔给她一罐。
她接住,拉开,喝了一口。
“愉快?”她举罐。
我没碰杯,直接喝了一口。啤酒冰得喉咙发紧。
“明天下午。”我说,“我给你完整的证据链。包括采购单异常的时间点,院长家最近的消费记录,还有张景轩在德国社区医院的工作程——我有同学在慕尼黑,能拿到打卡记录。”
周倩眼睛更亮了。
“够狠。”她说,“我喜欢。”
“这不是狠。”我放下啤酒罐,“这是他们该得的。”
周倩把文件收进包里,起身。
“最后一个问题。”她走到门口,转身,“您昨天走的时候,为什么特意提醒利多卡因过敏?”
我沉默了两秒。
“因为那是病历第三页的小字,容易被忽略。”我说,“如果张景轩看了病历,就会知道。如果他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