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梁言柯一把拍掉了我的枪,将何萍萍护在身后。
曾经在炮火中紧握住我,在爸妈葬礼上轻拍我后背的手,
此刻为了羞辱我家人的女人,恨不得把我的手骨捏碎。
“温以馨,你疯了!她是你的同志,更是我的大嫂!”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把我爸妈——”
“好了!”
他厉声打断我的解释,转身安抚嘤嘤哭泣的何萍萍。
“别怕,我还在这呢。”
“人都死了你还闹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
是,我应该大度。
大度到未婚夫眼里只有其他女人,丝毫不顾我的感受。
大度到我为国捐躯的家人死后给别人羞辱,连最后一点念想也没能保住。
我心脏痛得近乎彻底麻木,慢慢站起身,
用尽全力扇过去一个耳光!
啪——
“如你所愿。”
“只要你签下它,我这辈子都不会再闹了。”
我拿出早就写好的离职报告,猛地甩在他的脸上。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散了,只剩下决绝。
弯腰捡起报告,甚至没有看上面的一个字。
“这是你自己说的。”
笔尖赌气地落下,几乎要划破纸张。
我接过这张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纸,转身离开。
去往野狗坟的路上,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毫无预兆的贴着耳廓射了过来!
一群歹徒围剿般地冲了过来。
枪声接连乍响时,一直跟着我的梁言柯毫不犹豫地把何萍萍护在怀里撤离。
我却在他转身时被猛然撞开。
踉跄间,右臂被射中,撕心裂肺的剧痛窜遍全身。
我咬紧牙关,逆着受惊的人流拼命向最近的天台跑去。
为首的歹徒大喊:
“把何萍萍交出来!她丈夫害死我们那么多兄弟,这笔债,我要从他女人身上讨回来!不然,今天所有人都得陪葬!”
几乎是下一秒,我就听到他无比清晰地声音。
“好!”
我呼吸猛然一滞,
紧接着,他却说:
“她就在对面的天台上,你们去吧。”
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定位求救装置,才发现刚才被人不小心撞到。
这是十年前梁言柯亲手做的。
他曾说只要按下它,无论刀山还是火海,都会第一时间来救我。
可现在,他却为了保护别的女人,把我当成诱饵,
利用这个装置的定位,亲手将我推了出去!
心脏仿佛被活生生掏出来扔在地上,被人碾磨成烂泥。
对讲机沙沙响起。
“等我把大嫂转移到安全地方,就会来救你。”
“你一向不用我心,枪法也好,肯定可以全身而退的。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语气急切,愧疚。
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定。
喉咙仿佛被无形的铁丝死死缠绕,越收越紧。
为了换何萍萍平安,连我们的婚姻都能被他轻易的当作可以交易的筹码!
真廉价。
我声音破碎,
“……你听我说,我的手刚才——”
通话被毫不留情的切断。
心脏仿佛停止跳动,绝望把我彻底淹没。
梁言柯,我的手废了,没办法再握枪。
我再也保护不了自己了。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啊……
歹徒包围天台后,我被肆意踢打,
棍棒如雨点般落在我身上,我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始终没有求饶一句。
直到打累了,他举起枪对准我的眉心。
“玩够了,我这就送你们这对狗男女团聚!”
不远处,正要带着何萍萍离开的梁言柯,闻言浑身剧烈一颤。
我看见他猛地回头,
看见他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
看见他跌跌撞撞嘶吼着朝我冲过来时,
我只是决绝地看着他。
无声道:“梁言柯,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愿再遇到你了。”
下一秒,就在梁言柯的眼前,密集的枪声彻底将我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