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里醒来。
四周是纯白色的墙壁,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喉咙和胃里依旧是火烧火燎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我动了动手指,想坐起来。
“安然!你醒了!”
妈妈扑了过来,眼圈红肿,脸上满是泪痕。
爸爸站在一旁,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却红了眼眶,背影萧索。
“水……”
我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像破旧风箱,嘶哑、涩,几乎听不清。
妈妈赶紧用棉签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湿润我的嘴唇。
我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镜子。
我颤抖着伸出手,拿了起来。
镜子里的人,是我,又不是我。
半边脸颊布满了红色的灼伤痕迹,皮肤皱缩,看起来狰狞可怖。
嘴唇肿得像两香肠,上面还有未的血痂。
镜子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就像我的人生。
医生走了进来,表情严肃。
他看着我的父母,语气沉重。
“病人声带和食道三度烧伤,胃部也有不同程度的腐蚀。”
“就算恢复,以后说话也会很困难,而且……脸上和脖子上的疤痕,是永久性的。”
永久性。
这三个字,像三把匕首,进我父母的心脏。
我妈妈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痛哭失声。
我爸爸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我,异常的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
从周宇澤端着那杯硫酸,笑着让我喝下去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周宇澤和他的父母来了。
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脸上堆着虚伪而恐慌的笑容。
“安然啊,你感觉怎么样?都是我们家宇泽不懂事,你千万别怪他。”周宇澤的妈妈,那个曾经对我温和慈祥的阿姨,此刻正努力挤出眼泪。
周宇澤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爸爸拦住他们,声音冰冷。
“滚出去。”
“老许,你听我们解释,这真是个误会!是白家那个丫头骗了宇泽,说那是辣椒水……”
“我让你们滚!”我爸爸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指着门口。
周宇澤的爸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拉着妻儿,灰溜溜地走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警察来了,为首的是一位严肃的中年警官。
“许安然同学,我们来给你做个笔录。”
“关于你受伤的经过,请你详细说明一下。”
我爸妈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们等着我指认凶手,等着我把周宇澤和白月瑶送进监狱。
周宇澤,我的青梅竹马。
白月瑶,毁掉我人生的罪魁祸首。
我拿起放在床头的写字板和笔。
我的手还在抖,但字迹却异常清晰。
在所有人注视下,我一笔一划地写道:
“是我自己不小心,喝错了东西。”
“什么?”我妈妈第一个尖叫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安然!你疯了!为什么要包庇他?”
警察也皱起了眉头:“许同学,你要想清楚,作伪证是犯法的。”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警察,眼神坚定,然后再次在写字板上写道:
“这是一个意外。”
警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只能无奈地合上笔录本。
“既然当事人坚持是意外,我们无法立案。如果后续有新情况,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警察走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妈妈看着我,眼神从震惊,到不解,最后变成了深深的痛心。
“为什么……安然,你告诉妈妈,到底是为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钻心。
为什么?
因为坐牢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的,不是法律的审判。
我要的,是让他们也尝尝,从云端跌入的滋味。
我要亲手,一点一点,撕碎他们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
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