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萧浪跟在青衣少女身后，脑子里正开着一场激烈的董事会——如果四个吵架的灵魂也能算董事会的话。
“此女名唤叶青青，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座下三弟子。”石之轩的声音冷静得像AI，“青城派剑法以‘松风剑法’闻名，但观此女步履，功力尚浅，不足为虑。”
石破天憨憨地接话：“她刚才给了俺一个馒头，可好吃了。”
林薇薇的灵魂碎片——虽然只有一丝，但尖叫起来完全不输本尊：“馒头？！那是人吃的吗？我要吃沙拉！轻食！这身体居然在分泌口水，太丢人了！”
萧浪的主意识努力维持秩序：“都闭嘴！我们现在要搞清楚状况！”
“状况？”石之轩冷笑，“你这具身体虽然基尚可，但三魂七魄混乱不堪，若不尽快理顺，迟早精神分裂。”
“俺觉得挺好的，”石破天说，“就是有点挤。”
“挤？！”林薇薇尖叫，“这是我的词！你们三个挤在我…不对，这也不是我的身体…啊啊啊好乱！”
萧浪头疼欲裂。
走在前面的叶青青回头，关切地问：“小兄弟，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伤口疼？”
萧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晕。”
“马上到山门了，”叶青青指着前方，“进了门让师兄给你看看。”
萧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僵住了。
青城派的山门…有点过于气派了。
不是古色古香的那种气派，而是——
山门右侧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字：“青城派”。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石碑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国家4A级旅游景区·武林文化示范基地”。
左侧则是一个告示牌：
【青城派开放时间】
辰时至酉时（夏季延长至戌时）
【门票价格】
普通游客：五两银子
江湖同道：凭门派令牌免费
【特别提示】
1. 观剑表演每三场（巳时、未时、申时）
2. 掌门签名剑穗限量发售（每五十份）
3. 松风剑法体验课（需提前预约）
萧浪张大了嘴。
脑海里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石之轩：“此乃何物？！”
石破天：“字俺认得，但看不懂…”
林薇薇：“景区？！门票？！这世界也有旅游业？！”
萧浪：“我是不是…穿越姿势不对？”
叶青青见萧浪盯着告示牌，自豪地说：“这是我们掌门想出的主意。这些年江湖不太平，各派都要开源节流。我们青城山风景好，脆对外开放，收点门票钱补贴门派开支。”
她压低声音：“你别看五两银子贵，那些富商可愿意掏钱了。上个月还有个扬州盐商，带着全家来住了七天，花了八百两！”
萧浪脑子里嗡嗡作响。
《射雕英雄传》里的青城派，靠旅游业创收？
这画风是不是太清奇了？
“那…那个掌门签名剑穗…”萧浪艰难地问。
“哦，那个啊，”叶青青眼睛亮了，“可受欢迎了！五十份天天秒光。掌门一开始不愿意，说太俗。但后来发现卖剑穗的钱够全派弟子三个月的伙食费，他就…真香了。”
真香。
这个词从古代侠女嘴里说出来，萧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碎了一次。
“不过你放心，”叶青青拍拍萧浪的肩，“你是江湖落难人，不收你门票。跟我来，登记一下就行。”
她领着萧浪走向山门旁的…售票处。
没错，售票处。
一个木制的小亭子，窗上挂着“售票处”的木牌。里面坐着一个穿着青城派服饰的年轻弟子，正在打哈欠。
见叶青青过来，弟子立刻坐直：“三师姐！这位是…”
“路上救的，被黄河三鬼盯上了。”叶青青说，“登记一下，我带他进去治伤。”
弟子拿出一个簿子：“姓名？门派？从哪来？”
萧浪愣了愣。
姓名？他现在算谁？
脑海里瞬间吵翻天：
石之轩：“报本座名号！”
石破天：“俺叫…”
林薇薇：“报我的！林薇薇！”
萧浪：“都闭嘴！我来说！”
最后，他憋出一句：“我叫…萧石。”
萧浪的萧，石破天的石。至于石之轩…算了吧，报邪王名号怕是要被当场拿下。
“萧石？”弟子记录，“门派？”
“无门无派。”
“从哪来？”
萧浪想了想：“海外。”这不算撒谎，现代可不就是“海外”么。
弟子记下，递出一块木牌：“临时通行牌，收好了。只能在客房区和医疗区活动，练功场、藏经阁等重地不可进入。”
萧浪接过木牌，看着上面刻着的“临时访客·限两”字样，有种进小区的错觉。
进了山门，景象更让萧浪凌乱。
青石板路净整洁，两侧有路标：【客房区←】【演武场→】【食堂↑】【特产商店↓】。
还有穿着统一服饰的杂役在扫地，见叶青青都恭敬行礼：“三师姐。”
“这些都是外门弟子，”叶青青解释，“负责维护景区。表现好的有机会升内门学武。”
资本主义…不对，景区化管理已经渗透到武林门派了？
走到一半，路过一个小广场，正看到一群游客围着一个高台。
台上，几个青城派弟子正在舞剑。动作整齐划一，剑光闪闪，配上背景音乐——等等，背景音乐？
萧浪仔细一听，是古筝弹奏的《沧海一声笑》。
“这是观剑表演，”叶青青说，“每三场，很受欢迎的。那些弟子都是专攻表演剑法的，实战可能差些，但好看啊。”
正说着，表演结束。
台下响起掌声。
一个管事模样的弟子上台：“感谢各位捧场！现在开始售卖本次表演的纪念品——松风剑法教学图谱（简化版）！仅限五十份，先到先得！”
游客们一拥而上。
萧浪看着那所谓的“教学图谱”，就是一张印着几个剑招姿势的纸，标价十两银子。
居然瞬间卖光。
石之轩在脑海里冷哼：“花拳绣腿，误人子弟。”
石破天：“他们舞得真好看。”
林薇薇：“商机！这是商机啊萧浪！我们也…”
萧浪：“先看看情况。”
穿过景区区域，终于到了真正的门派内部。
这里安静了许多，建筑也古朴庄严。偶尔有弟子匆匆走过，都带着刀剑，神情严肃。
叶青青把萧浪带到一处偏院：“这是医疗堂，你先在这里住下。我去请六师兄来给你看伤。”
她离开后，萧浪坐在简陋的木床上，终于有时间整理思绪。
脑海里，四个声音暂时休战，开始信息汇总。
萧浪先开口：“首先，我们穿越了。不止是古代，是综武世界。《射雕英雄传》里的青城派已经确认，石前辈来自《大唐双龙传》，石破天来自《侠客行》…”
石之轩：“《大唐双龙传》？此名古怪。”
“就是您那个时代的故事，”萧浪解释，“在我们那个世界，被写成小说了。”
沉默。
石之轩的声音带着危险：“你是说，本座的一生…是话本故事？”
“可以这么理解…”萧浪赶紧转移话题，“关键是，林薇薇也穿越了。虽然现在只有一点灵魂碎片在我这，但她的主灵魂肯定在别处。”
林薇薇碎片：“我要我的身体！这算什么，灵魂出窍体验卡吗？”
石破天：“俺饿了。”
萧浪无视他们，继续分析：“这个世界明显有问题。青城派搞旅游业，说明江湖生态已经变了。我们需要…”
“需要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浪一惊，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衫男子，面容清瘦，背着药箱。叶青青跟在他身后。
“六师兄，就是他。”叶青青说。
青衫男子走进来，打量萧浪：“小兄弟哪里不舒服？”
萧浪还没回答，脑海里石之轩突然警告：“此人气息绵长，太阳微鼓，是内家高手。收敛些，莫让他看出端倪。”
萧浪立刻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头很疼…还有些混乱…”
六师兄让他伸手把脉。
手指搭上脉搏的瞬间，萧浪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内力探入体内。
他身体本能地一僵——石破天的内力自动护体，差点反弹回去。
“咦？”六师兄眉头微皱。
叶青青紧张地问：“怎么了？”
六师兄没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仔细感应。许久，他才睁眼，眼神复杂地看着萧浪：“小兄弟，你…是不是受过严重的内伤？或者…被高手灌顶过？”
萧浪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你的经脉很乱，”六师兄缓缓说，“内力浑厚得不像话，但运行路线乱七八糟。更奇怪的是，你的‘神’…很散。好像有多个意识在打架。”
萧浪冷汗下来了。
这大夫太专业了吧！
“能治吗？”叶青青问。
六师兄摇摇头：“这种伤，我治不了。得请师父或者…更高明的大夫。不过——”
他话锋一转：“短期应该死不了。你的身体底子好得惊人，那些混乱的内力虽然乱跑，但也在滋养你的经脉。只是可能会有些…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萧浪紧张地问。
“比如，偶尔控制不住自己，”六师兄斟酌着用词，“或者，突然冒出奇怪的想法，说奇怪的话。”
这不就是精分吗！
萧浪欲哭无泪。
送走六师兄后，叶青青同情地看着萧浪：“你真可怜。这样吧，你先在客房住两天，等师父出关，让他老人家给你看看。”
“多谢姑娘。”萧浪真心实意地说。
叶青青离开后，萧浪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横梁。
脑海里又吵起来了。
石之轩：“那大夫说得对，我们需要尽快理顺三魂七魄。本座有《不死印法》中的‘融魂篇’，或许可以试试。”
石破天：“俺想睡觉。”
林薇薇：“我要想办法找到我的身体！萧浪，你快想个商业计划！我们得赚钱！没钱怎么找人？”
萧浪突然坐起来。
商业计划。
对啊。
这个世界已经商业化了，青城派就是例子。
他一个现代人，一个程序员，一个熟知互联网思维、商业模式、市场营销的穿越者…
再加上脑子里还有个邪王（战略顾问）、一个武学奇才（技术总监）、一个捞女（市场调研）…
虽然这个组合很奇怪，但说不定能成事？
“各位，”萧浪在脑海里开口，“我们开个会。”
三个声音安静下来。
“首先，目标。”萧浪说，“短期目标：活下去，理顺灵魂问题。中期目标：找到林薇薇的主灵魂。长期目标…先不想那么远。”
“同意。”石之轩难得没唱反调。
“俺听你的。”石破天说。
林薇薇碎片：“快点！我要护肤！要买衣服！”
萧浪继续说：“要实现目标，我们需要资源：钱、信息、人脉。在这个世界，武功也是一种资源。但我们现在的状态…”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里乱窜的内力：“空有宝山不会用。”
石之轩：“本座可以教你《不死印法》，但需要身体控制权。”
“不行，”萧浪拒绝，“给你控制权，我怕你直接去灭人满门。”
石之轩冷哼一声。
石破天：“俺的《侠客行》功夫，好像都还在身体里…就是不知道怎么用。”
萧浪眼睛一亮。
对啊，石破天练成《太玄经》后，武功已经通神。虽然现在意识混乱，但身体记忆还在。
如果能调用…
他尝试着按照石破天的记忆，运转内力。
“轰——”
一股磅礴的力量突然从丹田涌出，冲向四肢百骸。
萧浪只觉得浑身发热，眼前金光闪闪。
然后——
“噗！”
他喷出一口血，瘫倒在床上。
脑海里三个声音同时：
石之轩：“蠢货！经脉未通强行运功！”
石破天：“啊！疼！”
林薇薇：“血！脏死了！”
萧浪擦擦嘴角，苦笑：“看来没那么简单。”
他休息片刻，爬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刚才在路上，他从那瓶摔碎的红酒里抢救出来的——开瓶器。
现代的不锈钢开瓶器，在这个世界，就是个奇怪的铁疙瘩。
但萧浪看着它，眼睛越来越亮。
“各位，我有个想法。”他说，“我们暂时别纠结武功了。先做我们擅长的事。”
“什么事？”三个声音问。
萧浪举起开瓶器：
“做生意。”
—
傍晚，青城派食堂。
萧浪端着粗瓷碗，排在一群外门弟子后面打饭。
伙食很朴素：糙米饭，青菜，几片肉。但分量足。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观察。
食堂里大致分三类人：
· 内门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衫，神情傲气，三两成群，讨论的都是剑招、内力。
· 外门弟子：服饰杂乱些，大多埋头吃饭，偶尔小声交谈。
· 临时访客：像萧浪这样的，很少，基本都沉默。
萧浪听着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掌门又接了个大单，给成都府的富商当保镖，为期三月，报酬一千两！”
“真的假的？掌门亲自去？”
“当然是真的。现在各派都这样，少林接法事，武当看风水，咱们青城…唉，好歹是正道大派。”
“正道大派也要吃饭啊。上个月藏经阁的屋顶漏雨，修一下就是八百两…”
萧浪默默听着。
江湖，真的变了。
不再是快意恩仇，而是柴米油盐。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旁边一桌的谈话：
“你们知道吗？山下的‘悦来客栈’要转让了。”
“啊？王老板不做了？”
“做不下去了。对面新开了家‘江湖驿站’，房间更净，还有热水供应，价钱还一样。悦来客栈半年没生意了。”
“江湖驿站？什么来头？”
“听说是几个年轻人搞的，用的都是新花样…”
萧浪心里一动。
他起身离开食堂，回到客房。
关上门，从怀里掏出半截炭笔——路上捡的，又找杂役要了几张草纸。
然后，他开始写。
脑海里，四个声音第一次齐心协力：
萧浪：“商业模式要创新…”
石之轩：“需分析各方势力…”
石破天：“要让人吃饱…”
林薇薇：“环境要净！要有镜子！”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个时辰后。
萧浪看着眼前这份歪歪扭扭、但内容超前的《关于在综武世界打造餐饮娱乐综合体的初步设想》，露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第一步：在青城山下，开一家店。
不是客栈，不是酒馆。
而是一个，能吸引江湖人、游客、本地人所有群体的…
“就叫‘江湖第一楼’吧。”萧浪自言自语。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解决三个问题：
第一，启动资金。
第二，合伙人。
第三，别在开店前就精分而死。
窗外，夜幕降临。
青城山的灯火渐次亮起，景区区域的彩灯也闪烁起来，映照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江湖。
萧浪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脑子里四个声音还在小声争论，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激烈了。
或许，这样也不错？
一个程序员、一个邪王、一个憨憨、一个捞女，共同创业…
“明天，”萧浪闭着眼，喃喃道，“先去山下看看那个要转让的悦来客栈。”
夜深了。
而在遥远的另一个地方。
华山脚下，一间客栈的上房里。
一个美妇人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铜镜里那张成熟美艳、却陌生的脸，沉默了足足一刻钟。
然后，她开口，声音颤抖：
“这身体…是谁？”
顿了顿，她摸了摸脸，又摸了摸口，突然尖叫起来：
“等等！这是真的？！这么大？！不对——我是林薇薇！我怎么变成…中年妇女了？！”
镜子里的脸，赫然是——
宁中则。
岳不群的妻子，华山派玉女剑。
而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是那个从下水道井盖穿越而来的，小仙女林薇薇的主灵魂。
她看着镜子，从震惊到崩溃，再到…
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过这身材…这颜值…虽然年纪大了点，但风韵犹存啊。”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感受着这具身体里的力量。
内力。
轻功。
还有…某种剑法的记忆。
“岳不群…宁中则…华山派…”林薇薇消化着记忆碎片，眼睛越来越亮，“所以这里是《笑傲江湖》世界？”
她推开窗，看着月色下的华山。
然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
既然穿越了，既然有了新身份，有了武功…
“萧浪那个穷鬼肯定也穿越了。”她冷笑，“等着吧，这次我要让你看看，谁才是赢家。”
“不过首先…”
她转身回到镜子前，开始仔细研究这张脸。
“得做个护肤…不对，这世界有护肤品吗？”
“还有这衣服，太土了，得换。”
“对了，我记得宁中则的丈夫岳不群…后来好像自宫了？”
林薇薇（宁中则版）眼睛瞪大。
然后，她发出了穿越后的第二声尖叫：
“我这是要守活寡？！不行！绝对不行！”
尖叫在夜空中回荡。
远处，华山派巡逻的弟子疑惑地抬头：“师娘又跟师父吵架了？”
“可能吧…听说师父最近总闭关…”
他们不知道，那个熟悉的师娘，已经换了一个来自现代的、满脑子作的灵魂。
而这个灵魂此刻正咬牙切齿地发誓：
“我要组建我的后宫…不对，是朋友圈！优质男性朋友圈！”
“乔峰、张无忌、杨过…我来了！”
月色下，两个穿越者，在两个不同的地方，怀着截然不同的目标，开始了他们在这个综武世界的征程。
而江湖，对此一无所知。
它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被这两个现代人，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