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事件之后,林红歌在宗门内的“地位”又一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果说之前她只是清虚长老“古怪研究”的焦点,以及楚衍师兄“特殊需求”的提供者,那么现在,她还额外获得了一层光环——疑似在危机时刻“唤醒”了被困的楚衍师兄,并辅助其以雷霆之势斩邪修的“关键辅助人员”。
目睹了那三剑之威的内门弟子们,口口相传之下,故事变得越来越离奇。传到后来,甚至变成了“林师妹一声怒吼,楚师兄立刻破阵而出,剑气纵横三千里,邪修灰飞烟灭”。
林红歌对此哭笑不得。她只是吼了几嗓子破歌,真正人的是楚师兄好不好!而且,她严重怀疑楚师兄当时已经快要靠自己冲破幻阵了,她的歌声最多算是……最后一稻草?或者,是一种特殊的“引信”?
她没心思去理会这些传言,因为她发现自己正面临一个新的、更为严峻的挑战——她的“个人演唱会”似乎要走出宗门,走向“世界”了。
清虚长老在仔细研究了黑风峡的“实战数据”(主要是那开裂的烧火棍和林红歌的口述)后,对“信念声韵”在对抗心神类、幻术类术法以及辅助“破障”方面的潜力大为振奋。他判断,林红歌的“歌声”可能对一切依赖“意念”、“情绪”、“集体潜意识”或者“规则暗示”发挥作用的术法或环境,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扰甚至克制效果。
基于这个“重大发现”,清虚长老认为,是时候让林红歌去更广阔、更复杂的环境中“验证理论”了。正好,修真界百年一度的“千宗法会”即将在东域最大的中立城市“天阙城”举行。届时不仅各大宗门会派弟子交流、交易、比试,还会有各种散修、商队、甚至异族出现,是观察“信念声韵”对不同文化、不同修炼体系影响的绝佳机会。
于是,林红歌的名字,被清虚长老郑重地列入了宗门参加“千宗法会”的随行人员名单,理由极其冠冕堂皇:“随行研究助理,负责特殊音韵学交流及实践验证”。
消息传来,林红歌差点晕过去。去天阙城?参加千宗法会?在那么多修真界大佬和天骄面前……唱红歌?
这跟让她去奥运会开幕式上当众表演口碎大石有什么区别?!不,区别大了!口碎大石至少大家看得懂,她唱红歌,别人只会觉得她是个疯子或者傻子!
然而,清虚长老态度坚决,连掌门都默许了(毕竟清虚长老的研究确实搞出了一些有趣且无法解释的东西,对提升宗门软实力或有奇效)。楚衍作为执法堂首席执事,以及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之一,自然也在此次法会的核心弟子名单中。当他得知林红歌也要去时,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前来通知他的执事说了一句:“知道了。”
语气平淡,但林红歌后来听说,那位执事在转达时,表情有点微妙。
出发的子很快就到了。林红歌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跟在浩浩荡荡的宗门队伍后面,登上了巨大的飞天楼船。楼船奢华气派,分了好几层,内门精英弟子们大多在高层甲板谈笑风生,欣赏云海。林红歌作为“研究助理”,被分配在靠近底舱的一个普通单间,虽然狭窄,但胜在清净——这是楚衍在分配舱室时,随口提了一句“林师妹需静心准备研究材料”的结果。
林红歌对此心怀感激。她知道,要是真让她跟那些眼高于顶的内门精英混在一起,光是那些探究、好奇、怀疑、甚至隐含不屑的目光,就够她喝一壶的。
航行途中,楚衍偶尔会“路过”她的舱室,询问她是否适应,缺不缺东西,然后……嗯,惯例“听取研究进展汇报”(听她哼歌)。只是现在,他不再需要找任何借口了。所有人都知道林红歌是他的“研究”的一部分。
这天傍晚,楼船航行在一片瑰丽的晚霞云海之上。楚衍又出现在林红歌舱室门口。
“出来透透气。”他言简意赅。
林红歌跟着他来到楼船侧面一处僻静的舷廊。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下方翻滚的云海和远处如黛的群山。晚风带着高空特有的凉意,吹拂着两人的衣袂。
楚衍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要求听歌,只是静静地凭栏远眺。夕阳的余晖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感。
“天阙城……鱼龙混杂。”楚衍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法会期间,各方势力云集,不乏心怀叵测之辈。你的‘声韵’特殊,易引人注目,也易招致麻烦。”
林红歌点点头,她也担心这个。在宗门内,至少还有清虚长老和楚衍罩着,到了外面,谁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
“清虚长老让你‘交流验证’,但你自己需有分寸。”楚衍转过头,看向她,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非必要,莫轻易展露。若遇事……可寻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林红歌听得很清楚。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暖。
“嗯,我知道,谢谢楚师兄。”林红歌小声应道。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深蓝的夜幕吞噬,星辰渐次亮起。
“那首《我的祖国》……”楚衍忽然又提起这个话题,语气有些迟疑,“你曾说,其意关乎眷恋与守护。”
林红歌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首让他“道心不稳”的歌,点点头:“是啊,就是对自己生长土地的一种很深的感情,想要守护它,让它变得更好。”
楚衍沉默片刻,低声道:“我自幼在宗门长大,师尊授我剑道,宗门予我资源。宗门……便是我的‘土地’。守护宗门,亦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以前,我只知此乃责任,是剑之所向。但听你唱那歌时,除了责任,似乎……还感受到一些别的东西。”
林红歌好奇:“什么东西?”
楚衍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无垠的夜空,声音几乎要消散在风里:“说不清。或许……等你到了天阙城,见了更广阔的天地,经历了更多事,便能明白。”
林红歌似懂非懂,只觉得今晚的楚师兄,好像格外……感性?或者说,迷茫?
就在这时,楼船忽然微微一震,速度放缓。前方云层散开,露出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城市的轮廓。无数宫殿楼阁鳞次栉比,流光溢彩,灵光冲天,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更有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如同流星般在城市周围飞进飞出,那是其他宗门的飞行法宝或修士遁光。
天阙城,到了。
楼船在指定的停泊区域缓缓降落。还未下船,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各色人等在码头穿梭,叫卖声、交谈声、灵兽嘶鸣声、法宝破空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与宗门内清修的氛围截然不同。
林红歌跟着宗门队伍下了船,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修真界第一雄城。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灵气和各种香料、丹药、甚至妖兽材料混合的古怪气味。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修士穿着五花八门,气息强弱不一,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明显非人形的异族在人群中行走。
宗门早已预订好了驻地——一座位于城东的幽静园林式客栈。分配好住处后,领队的长老宣布自由活动,但需结伴而行,不得惹是生非。
林红歌对逛街兴趣缺缺,只想待在房间里研究清虚长老新给的“声韵频率微调玉简”。然而,同行的几位性格活泼的内门女弟子,却硬是拉着她一起出去“见见世面”。
拗不过热情,林红歌只好跟着她们走上天阙城繁华的街道。不愧是千宗法会期间,街上摩肩接踵,各种平里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功法秘籍、灵丹妙药,都在沿街的店铺或临时摊位上出现,看得人眼花缭乱。几位女弟子兴奋地叽叽喳喳,对各种漂亮的首饰、法衣、灵宠评头论足。
林红歌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暂时忘却了烦恼,跟着东看看西瞧瞧。在一家专卖音修法器的店铺前,她被橱窗里一支通体碧绿、灵光流转的玉箫吸引了目光,忍不住驻足多看了几眼。
“师妹对音律感兴趣?”一个柔和悦耳、带着几分慵懒媚意的女声忽然在身侧响起。
林红歌转头,只见一位身着绛紫色长裙、身段窈窕、面容妖娆妩媚的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女子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风情,气息深沉晦涩,林红歌完全看不透其修为。
“呃……随便看看。”林红歌客气地笑笑,心里暗自警惕。这女子给人的感觉……不太像名门正派。
紫裙女子却不以为意,目光在林红歌脸上和身上简单朴素的宗门服饰上扫过,笑意更深:“看妹妹衣着,可是东域玄天宗弟子?听闻贵宗近出了一位奇人,能以奇异声韵引动天地异象,甚至可助人破除心魔迷障,可是真的?”
林红歌心里咯噔一下。消息传得这么快?连天阙城的人都知道了?
“道友说笑了,不过是些夸大其词的传闻罢了。”林红歌不动声色地否认。
“是吗?”紫裙女子凑近了些,身上传来一股甜腻的幽香,“可我‘天香教’安在……哦,我是说,我的一些消息渠道,可是言之凿凿呢。据说那位奇人,还是个年纪轻轻、修为不高的女弟子,声音嘛……有点特别。”
林红歌瞳孔微缩。天香教?那不是西南域有名的、亦正亦邪、擅长魅惑幻术和毒功的宗门吗?她们打听这个做什么?
“道友恐怕认错人了。”林红歌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说完,她拉着旁边还在看首饰的同门,就要离开。
“妹妹别急着走嘛。”紫裙女子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又拦在了林红歌面前,速度之快,让林红歌本反应不过来。“姐姐没有恶意,只是想交个朋友。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苏,苏怜儿,忝为天香教圣女。”
天香教圣女?!林红歌头皮发麻。这种级别的人物,找她一个炼气期的小虾米做什么?
“苏圣女身份尊贵,在下高攀不起。”林红歌只想赶紧脱身。
苏怜儿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似有粉红色的光华一闪而逝:“妹妹何必如此见外?姐姐是真心欣赏妹妹的‘才华’。那种直指人心、蛮横破障的声韵之道,与我天香教的‘惑心天音’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呢。不知妹妹可否赏脸,与姐姐交流一二?姐姐愿以本门不传之秘‘霓裳羽衣曲’前三篇相赠哦。”
交流?林红歌信她才怪!这女人分明是对她的“红歌”力量产生了兴趣,甚至可能是觊觎!天香教的“惑心天音”是控制人心神的邪术,跟她的红歌能是一回事吗?!
“抱歉,师门秘传,不便外泄。”林红歌断然拒绝,同时暗中扣住了袖中一枚楚衍给的、用于紧急联络的剑符。
苏怜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妹妹何必拒人千里之外?此地并非玄天宗,法会期间,各派交流本是常事。姐姐是诚心……”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刺骨的剑气毫无征兆地横亘在她与林红歌之间!剑气凝而不散,散发着凛冽的寒意,将苏怜儿身上那股甜腻的幽香都冲淡了不少。
“她说了,不便。”楚衍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
林红歌惊喜地回头,只见楚衍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玄衣墨发,面容冷峻,手持寒寂剑,剑尖虽未出鞘,但那迫人的剑意已让周围温度骤降。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同样脸色不善的玄天宗内门弟子。
苏怜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换上妩媚的笑容:“哎呀,我当是谁,原来是玄天宗的楚衍师兄。楚师兄何必如此紧张?怜儿只是仰慕贵宗师妹才华,想结交一番罢了。”
“不必。”楚衍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请回。”
苏怜儿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眼神冷了下来:“楚师兄好大的威风。千宗法会,各凭本事交流。贵宗藏着掖着,莫非是怕被人学了去?”
“天香教的‘本事’,我宗弟子无福消受。”楚衍毫不客气,“若圣女无事,请自便。”
周围已经有不少修士被这边的冲突吸引,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苏怜儿目光在楚衍冰冷的脸上和林红歌紧张的神情之间转了转,忽然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也罢,既然楚师兄如此护着,怜儿今便给师兄这个面子。不过……”
她看向林红歌,声音柔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妹妹,法会为期一月,来方长。姐姐对你那奇妙的‘声韵’,可是好奇得紧呢。希望有机会,能亲耳聆听。”
说完,她深深看了林红歌一眼,转身,绛紫色裙摆摇曳,消失在人群之中。
直到苏怜儿走远,林红歌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
“没事吧?”楚衍收起剑意,看向林红歌,眼中带着询问。
“没事,谢谢楚师兄。”林红歌心有余悸,“她就是天香教圣女?好可怕的气息。”
“天香教功法诡异,擅长蛊惑人心,防不胜防。”楚衍眉头微蹙,“她盯上你了。法会期间,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嗯,我知道了。”林红歌点头如捣蒜。她可不想再跟那个妖女有任何接触。
回到宗门驻地,林红歌把遇到苏怜儿的事情告诉了清虚长老。清虚长老捋着胡子,沉吟道:“天香教……确实麻烦。她们的‘惑心天音’走的也是以音律引动情绪、控心神的路线,只是偏向阴邪诡谲。你的‘信念声韵’刚猛直接,专破虚妄迷障,从某种角度而言,确实是她们那类术法的克星。她们对此产生兴趣,甚至忌惮,都不奇怪。”
“那怎么办?她会不会在法会上找麻烦?”林红歌担忧道。
“麻烦肯定会有,但也不必过分担忧。”清虚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天阙城有规矩,法会期间严禁私斗。明面上她不敢乱来。至于暗地里……哼,我玄天宗也不是吃素的。你且安心准备,该‘交流验证’的时候,就大大方方地去。正好,也让某些人看看,咱们这‘偏方’,到底有多正!”
话虽如此,林红歌心里还是蒙上了一层阴影。她隐约感觉到,这次千宗法会,恐怕不会太平静。
而她这个“人形自走BGM”,很可能成为某些漩涡的中心。
果然,在接下来几天的法会前期交流活动中,林红歌总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带着探究甚至恶意的目光。除了天香教,似乎还有其他一些宗门或势力,对她的“奇异声韵”表现出了兴趣。
而楚衍,则几乎成了她的“专属保镖”,只要她离开驻地,他总会“恰好”出现在附近,或者安排其他可靠的师弟师妹同行。
这天下午,是法会安排的“百艺交流”环节之一,一个露天的、类似沙龙性质的聚会,各派擅长炼丹、炼器、符箓、阵法、音律等“杂学”的弟子可以自由展示、交流心得。
清虚长老觉得这是个“验证理论”的好机会,便让林红歌带着她那新改良好的、外形终于不那么像烧火棍的“扩音笛(二代)”去“交流交流”。
林红歌硬着头皮去了。聚会地点在一座精美的水榭花园中,已有不少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展示精巧的法器,或演示独特的术法,或争论某个丹方原理,气氛颇为热烈。
林红歌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拿出扩音笛,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哼唱《歌唱祖国》。她没敢太用力,只是当作普通的“才艺展示”,希望能蒙混过关。
然而,她那独特的、带着现代气息和坚定信念感的旋律,以及哼唱时引动的、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灵气有序波动,还是很快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几位明显是音修门派出身的弟子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林红歌和她手中的古怪笛子。
“这位道友,不知方才所哼曲调,是何来历?旋律虽简,意韵却……颇为奇特。”一位气质温婉、怀抱古琴的女修客气地问道。
林红歌正要回答,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了进来:“哼,我当是什么新奇玩意儿,原来不过是些不成调的俚曲野调,也敢来‘百艺交流’献丑?”
林红歌转头,只见一个穿着华丽锦袍、手持玉箫、脸上带着倨傲之色的年轻男修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神情傲然的跟班。看服饰,是东域另一个以音律闻名的大宗“妙音阁”的弟子。
那男修目光挑剔地在林红歌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她手中那造型“朴素”的扩音笛时,眼中不屑之色更浓:“玄天宗何时也钻研起音律来了?还是说,无人可用,连这等粗鄙之音也拿来充数?”
林红歌眉头一皱,还没说话,旁边那位温婉女修先开口了:“周师兄,话不能这么说。音律之道,博大精深,各有所长。这位道友的曲调虽与我等常见不同,但其中自有一股昂扬正气,或许别有玄妙。”
“正气?”周姓男修嗤笑,“柳师妹,你莫要被表象迷惑。我看此音粗陋不堪,毫无章法,分明是哗众取宠!”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林红歌心中火起。她可以接受别人说她唱歌难听,但不能接受别人侮辱她歌里的精神!而且,这男修明显是来找茬的。
她握紧了扩音笛,正要反驳,一道冰冷的声音先她一步响起:
“妙音阁的‘章法’,便是以箫音模拟靡靡之音,惑人心志,乱人道心吗?我宗弟子所习,乃是堂皇正道之音,自非尔等所能领会。”
楚衍分开人群,走了过来,站到林红歌身侧,目光如剑,直视那周姓男修。
周姓男修脸色一变,显然认识楚衍,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嘴上不肯认输:“楚衍!你一个剑修,懂什么音律?也配在此指手画脚?”
“我不懂音律。”楚衍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但我懂,何为‘正道’,何为‘歪理’。你妙音阁近年与天香教走得颇近,所学所研,是否还守得住‘音律正道’之本心,恐怕要打上一个问号。”
这话诛心了。周围顿时一片哗然。天香教名声可不好,与她们走得近,确实容易惹人非议。
周姓男修脸色涨红,又惊又怒:“你……你血口喷人!”
“是否血口喷人,你心中自知。”楚衍不再看他,转向林红歌,语气缓和了些,“交流可有收获?若无,便回去吧。此地嘈杂,不宜久留。”
林红歌点点头,她也不想待下去了。
就在这时,水榭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动,伴随着几声惊呼和杯盘落地的脆响。
只见人群分开,刚才那位替林红歌说话的温婉女修柳师妹,此刻正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神情痛苦不堪,身体微微颤抖。她怀中的古琴掉落在旁,琴弦竟自行发出紊乱刺耳的颤音!
而她面前,之前与林红歌搭话的天香教圣女苏怜儿,正笑吟吟地收回一只纤纤玉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缕粉红色的、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柳妹妹这是怎么了?姐姐不过是想跟你探讨一下‘琴心’之道,你怎么如此激动?”苏怜儿语气无辜,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苏怜儿!你对柳师妹做了什么?!”妙音阁的周姓男修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我能做什么?”苏怜儿眨眨眼,“不过是见柳妹妹琴音清正,忍不住以本门‘天音’相和,谁知柳妹妹道心如此不稳,竟受不住这小小的‘共鸣’呢。”
她说着,目光却似有意似无意地瞟向林红歌和楚衍这边,尤其是林红歌手中的扩音笛。
挑衅!裸的挑衅!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苏怜儿这是在借题发挥,一方面打击妙音阁(谁让妙音阁刚才有人出言不逊,又与她天香教有瓜葛),另一方面,也是在试探,或者说,迫玄天宗这边,特别是林红歌出手!
柳师妹显然是被天香教的邪术暗算了,心神受创,痛苦万分。周围虽有妙音阁弟子和几位通晓医理音律的修士上前查看,却都眉头紧锁,一时无法化解那侵入心神的诡异音波之力。
苏怜儿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笑容妩媚,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林红歌身上。清虚长老说过,她的“信念声韵”专破虚妄迷障,克制心神类术法……
楚衍眼神冰冷,手按在了剑柄上,但他知道,此地严禁私斗,而且柳师妹的情况,需要的是“化解”,而非武力。
林红歌看着柳师妹痛苦的样子,又看看苏怜儿那挑衅的眼神,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
“楚师兄,”她低声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让我试试。”
楚衍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松开了按剑的手,但周身剑意悄然弥漫,为她护法。
林红歌走到柳师妹面前,蹲下身,无视周围各异的目光和苏怜儿饶有兴味的注视。她将扩音笛凑到嘴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柳师妹之前那温婉清正的琴音,以及她为自己说话时的善意。
然后,她对着扩音笛,用尽全力,却并非吼叫,而是用一种近乎吟诵的、带着无比坚定信念的语调,唱出了她心中认为最能“驱逐邪祟”、“安定心神”、“凝聚正气”的旋律: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声音经过扩音笛的放大和微调,不再仅仅是难听,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涤荡灵魂的“正”与“光”的质感!磅礴、昂扬、充满无限希望与力量的声浪,伴随着被强行赋予“胜利”、“光明”、“万众一心”意念的灵气,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金色水,瞬间将瘫坐在地的柳师妹,以及周围数丈范围,尽数笼罩!
那侵入柳师妹心神的、阴冷诡谲的粉红色音波之力,在这纯粹、刚猛、充满“正大光明”意味的声波灵气冲刷下,如同遇到烈阳的残雪,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消融、溃散!
柳师妹浑身一震,紧捂耳朵的双手缓缓松开,脸上痛苦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的表情。她喘息着,看向林红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效果立竿见影的“净化之音”惊呆了!
这……这是什么声音?没有复杂的乐理,没有精妙的灵力控,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旋律和最纯粹磅礴的意念!竟然真的能如此迅速地驱散天香教圣女布下的邪术?!
苏怜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惊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缕精心炼制的“惑心天音”之力,在那古怪的声浪中,是如何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碾压”、“驱散”的!那种感觉,就像是阴沟里的毒蛇,遇到了煌煌天威,除了蜷缩、湮灭,别无他路!
林红歌停下吟唱,因为用力过度和情绪激动,脸色有些发白,口微微起伏。她看着柳师妹恢复清明的眼神,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转向脸色难看的苏怜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苏圣女,您的‘天音’,似乎……不太‘正’啊。还是说,您所谓的‘交流’,就是这般下作手段?”
苏怜儿眼中寒光一闪,死死盯着林红歌,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周围修士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复杂,有惊叹,有好奇,有忌惮,也有幸灾乐祸。
楚衍上前一步,挡在林红歌身前,冰冷的目光扫过苏怜儿和妙音阁众人。
“看来,今的‘交流’,可以到此为止了。”他淡淡道,语气中的寒意,让水榭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苏怜儿冷哼一声,知道今已讨不到好,深深地、怨毒地看了林红歌一眼,拂袖转身离去。
妙音阁的周姓男修等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也只能讪讪地扶起柳师妹,匆匆离开。
水榭中,只剩下玄天宗众人和其他一些围观修士。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林红歌身上,这一次,再无轻视与不屑,只有深深的震撼与探究。
林红歌握着还在微微发烫的扩音笛,感受着体内因为刚才那一下而近乎枯竭的灵力和辣的喉咙,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畅。
原来,她的红歌,不仅能“扰”楚师兄的道心,还能“破”妖女的邪术!
看来,这千宗法会,她这个“人形自走BGM”,想低调……也难了。
而站在她身前的楚衍,背对着她,那向来挺直如剑的背影,此刻在旁人眼中,似乎也因为这身后之人的光芒,而显得愈发坚定与……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