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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乙巳年的风掠过半岛的边境线时,我已经在这座最大的边境城市扎下了。时间这东西最是不等人,从前跟着高老头在山坳里摸爬滚打的子仿佛还在昨天,转头我已是半岛地界上小有名气的先生。起初只是帮邻里驱驱邪祟、看看风水,后来名声渐响,十里八乡的人都找上门来,有半夜被孤魂缠上的农户,有生意受挫疑是撞了煞的富商,就连市里一些手握实权的小领导,家里出了难解的怪事,也会托人来递话请我过去。

半岛的水土养人,也养煞。边境线的特殊性让这里的气场格外复杂,白天是车水马龙的繁华口岸,夜里就可能有不知名的妖物在暗处作祟。我凭着高老头教的本事,加上胡天刚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护佑,硬生生在这鱼龙混杂的地界闯出了名堂。胡天刚是胡天龙派来护我的,胡天龙道行深不可测,平里忙于打理堂口诸事,分身乏术,便将我托付给了最得力的胡天刚。这老仙修行多年,能辨阴阳、识怨气,有他在身边,再凶险的场面我也多了几分底气。只是随着本地的事务越来越多,我去高老头那里的次数渐渐少了,不再是从前那般三天两头就往山坳里跑,大多时候只是偶尔发个消息报平安,或是遇到棘手的问题才会请教几句。

那天我刚处理完一桩水鬼缠人的案子,回到住处刚卸下法器,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高老头的名字,附带一条语音,那熟悉的沙哑嗓音带着点嗔怪:“妙娃呀,你这小子翅膀硬了?多久没来看师傅了?是不是在半岛混得风生水起,就把老东西忘了?”

我笑着回拨过去,语气带着歉意:“师傅,哪能忘了您啊,最近确实忙,前几天刚去了趟边境线上的村子,折腾了三天才把那水鬼送走,实在抽不开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高老头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忙点好,说明你有本事了。不过这次给你打电话,是真有棘手的事,我这边来了个女的,情况特殊,我处理不了,得你过来帮帮忙。”

高老头的本事我是知道的,能让他说“处理不了”的事,定然不简单。我当下也不含糊,收拾好乾坤袋,连夜驱车往山坳赶。夜色沉沉,山路崎岖,胡天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东家,前方气场不对,怨气极重,而且带着一股狠戾之气,不像普通的怨灵。”

我握紧方向盘,心头一沉:“能让师傅都棘手的,想必不是善茬。”

赶到高老头的住处时,已是后半夜。院子里挂着两盏白灯笼,昏黄的光线下,一个女人蜷缩在屋檐下,身形消瘦,唯独肚子鼓得老高,像是怀了七八个月的身孕。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见我进来,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和哀求,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起初以为她是怀了孕遇到了什么难事,刚想开口安慰,胡天刚的声音骤然变得凝重:“东家,小心!这女人肚子里不是胎儿,是积怨成煞的怨灵,怨气凝结成了实体,比普通的恶鬼要凶险百倍!”

这话让我心头一震,再定睛看去,果然见那女人的肚子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黑气中隐约有细碎的哭声传来。女人终于缓过劲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冰凉的指尖透着刺骨的寒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小师傅,你救救我,我真的没有怀野种,我也不知道这肚子怎么就突然大起来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她叫林秀,是邻村的媳妇,结婚三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公婆本就对她颇有微词。三个月前,她的肚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大了起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体重没增反减,只有肚子一天比一天鼓。丈夫以为她在外边有人了,对她非打即骂,公婆更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知廉耻,把她从家里赶了出来。她走投无路,四处求医问药,都查不出任何问题,后来听人说高老头能处理这些怪事,便一路打听找到了这里。

“高师傅也帮我看过,还设了坛做法,可做完之后一点用都没有,肚子还是这么大,那些怪声音反而更响了……”林秀哭得撕心裂肺,“我实在没办法了,高师傅说只有你能救我,他给你发了消息,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等你过来……”

我看向高老头,他坐在一旁抽着旱烟,脸色有些凝重:“这怨灵怨气太重,我用常规的法子本拘不住它,反而让它的戾气更盛了。妙娃,你现在本事比师傅强,这事只能靠你。”

我心里嘀咕了一句,暗自想着莫不是师傅故意给我面子,特意留着让我来解决。但看着林秀那绝望的样子,也顾不上多想,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今天我要是治不好你,分文不取,还帮你讨回公道。”

林秀连连磕头,嘴里不停说着谢谢,那绝望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一丝光亮。

按照规矩,要拘住这腹中怨灵,必须用“假死引煞”之法。高老头早已准备好了寿衣和一口特制的薄棺,棺木上刻着镇魂的符文,院子里摆满了办白事的物件,供桌上放着香烛、纸钱和三牲祭品,气氛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林秀换上寿衣,那宽大的寿衣裹在她消瘦的身上,更显得诡异。她躺在棺材里,眼神里满是恐惧,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动弹。

我和高老头坐在院子门口的台阶上,静静等待子时到来。夜色越来越浓,山里的风呜呜地刮着,像是鬼哭狼嚎,供桌上的香烛火苗剧烈晃动,明明灭灭。周围几个好奇来看热闹的村民,才待了没多久,就被这阴森的气氛吓得脸色发白,一个个溜回家紧闭大门,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高老头,还有棺材里的林秀。

“咚——”远处的古钟敲响了十二下,子时已到。

刹那间,阴风骤起,院子里的纸钱被吹得漫天飞舞,供桌上的香烛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片漆黑。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我身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胡天刚的声音在耳边急促响起:“东家,来了!怨气很盛,还有别的东西!”

先是一阵细碎的哭声,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在啼哭,呜呜咽咽,听得人心里发毛。紧接着,哭声变成了孩童的嬉戏声,咯咯咯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诡异至极。没过多久,嬉戏声又变成了愤怒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院子里盘旋不散。

“就是现在!”高老头大喝一声,猛地站起身,手里祭出一枚乾坤镯,那镯子通体黝黑,上面刻着金光闪闪的符文,“妙娃,踏罡步斗,引煞出体!”

我应声而起,脚踏七星罡步,双手快速掐出金光诀,口中念动咒语:“天地玄宗,万炁本。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金色的光芒从我的指尖溢出,在黑暗中形成一道光幕,朝着棺材的方向罩去。

“吼!”一声凄厉的嘶吼传来,棺材里的林秀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腹而出。紧接着,一道黑气从她的腹部窜出,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孩童的虚影,那孩童只有巴掌大小,面色青黑,眼睛里满是血丝,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正是那腹中怨灵。

“你们这些臭道士,多管闲事!”孩童怨灵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怨毒,“我要了她!我要让她不得好死!”

高老头见状,抬手将乾坤镯掷了出去,乾坤镯在空中变大,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怨灵砸去:“孽障,休得放肆!”

怨灵身形一闪,避开了乾坤镯的攻击,转而朝着我扑来,小小的身躯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我不敢大意,双手掐诀,金光诀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刃,朝着怨灵劈去。怨灵灵活地躲闪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嘶吼,黑气所到之处,草木皆枯,地面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白霜。

我和高老头一左一右,夹击怨灵。高老头的乾坤镯攻守兼备,不断压制着怨灵的活动范围,我则用金光诀消耗它的戾气,原本以为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将它拿下,可没想到这怨灵的怨气远超我们的想象。

“既然你们要多管闲事,那就一起死吧!”怨灵嘶吼一声,突然张开嘴巴,喷出无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个个小小的身影,竟是数十个和它一样的小鬼,个个面色狰狞,朝着我和高老头扑来。

“不好,是怨气凝聚的小鬼!”高老头脸色一变,“这女人当年怕是不止打掉一个孩子!”

那些小鬼数量众多,蜂拥而上,我和高老头顿时被包围。我祭出符咒,金光闪烁,每一道符咒都能打散一个小鬼,可刚打散一个,又有新的小鬼冒出来。它们疯狂地扑咬着,黑气不断侵蚀着我的护体金光,我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被小鬼们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高老头那边也不好过,乾坤镯虽然厉害,但架不住小鬼数量太多,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就在这时,他突然双手掐诀,口中念动咒语:“狼仙显灵,助我降妖!”

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紧接着,院子外传来阵阵马蹄声,十几道身影疾驰而来,个个身披黑色盔甲,手持大刀,竟是高老头供奉的狼仙!狼仙们落地后,二话不说,挥舞着大刀朝着小鬼们砍去,刀光闪过,黑气四散,小鬼们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有了狼仙的相助,局势稍稍缓和。可那主怨灵的怨气实在太重,它见小鬼们被狼仙斩,愤怒地嘶吼着,周身的黑气暴涨,竟然硬生生退了狼仙们的攻击。狼仙们虽然勇猛,但面对如此浓烈的怨气,也渐渐落了下风,一个个身上的盔甲都被黑气侵蚀,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师傅,你快召唤长眉!”我朝着高老头喊道,长眉是他最厉害的仙,若是有长眉出手,定能拿下这怨灵。

高老头脸色一白,咳出一口鲜血:“没用的……妙娃,我最近泄了阳气,身子被玷污了,长眉不肯现身……”

胡天刚的声音也带着焦急:“东家,高老头说的是真的,他身上的阳气亏损严重,仙缘暂时断了!”

话音刚落,那主怨灵突然朝着高老头扑去,黑气凝聚成一把利爪,直取高老头的要害。高老头躲闪不及,被利爪划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身形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师傅!”我心中一急,想要冲过去帮忙,却被更多的小鬼缠住,本动弹不得。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从体内涌出,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暖洋洋的。我躺在高老头住处的床上,浑身酸痛,身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高老头躺在旁边的床上,脸色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师傅,怨灵呢?”我挣扎着坐起来,急切地问道。

高老头笑了笑,语气中带着欣慰:“被你收服了,而且还归顺了你,以后就是你堂口的一员了。”

我愣了一下,完全不记得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三姐走了进来,她双手抱,脸上带着一丝嫌弃,又透着点傲娇:“哟,我们的大先生醒了?还以为你要睡上个三天三夜呢。”

“三姐,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道。

三姐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还能发生什么?要不是我叔昨晚没能召唤出长眉,哪轮得到你出风头?你个显眼包,昨晚突然浑身冒起蓝光,整个人轻飘飘的,手里不知道多了好些法器,隔着老远就掐诀,一道蓝光打出去,那怨灵就被定住了,它召唤的那些小鬼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点不甘心:“你还把它困在一个稻草人里,跟它说什么冤有头债有主,有话好好说。那怨灵也是奇怪,被你那么一劝,竟然就放下仇恨了,还说要跟着你修行,加入你的堂口。真是奇了怪了,我叔那么多年的道行都搞不定,你倒好,几下就解决了,运气真好。”

我听着三姐的话,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些片段:蓝色的光芒,轻盈的身体,还有和那孩童怨灵对话的场景。原来昨晚我竟是无意识中爆发了潜能,收服了那怨灵。

“对了,林秀呢?”我想起那个可怜的女人。

“早就醒了,肚子已经恢复正常了,一大早就让她男人接回去了,临走前还特意来谢你呢,被我拦住了,让你好好休息。”三姐说道,语气依旧带着点傲娇,但眼神中却少了几分不屑。

我松了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后来我才从胡天刚口中得知,那孩童怨灵之所以怨气如此之重,是因为当年林秀并非意外流产,而是在公婆的迫下,硬生生喝了堕胎药,而且那时她已经怀了三个月,孩子已经有了雏形,死得极为痛苦。之后几年,林秀又怀过两次,都被公婆着打掉,那些未出世的孩子的怨气凝聚在一起,才形成了这股强大的怨灵,缠上了林秀。

如今怨灵放下仇恨,加入了我的堂口,林秀也恢复了正常,回到了家中。经此一事,我的名气在周边更大了,只是我知道,这不仅仅是运气,更是多年来修行的积累,还有身边老仙和师傅的相助。

高老头身体恢复后,我又在山坳里待了几天,陪他聊了聊最近的情况。他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欣慰,可那笑意只在眼底停留了片刻,便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眼角的皱纹微微抽搐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头的旱烟袋。我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他飞快地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的远山,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感慨:“妙娃,你长大了,本事也超过师傅了。” 话音落下时,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胡天刚的声音在我耳边悄然响起:“东家,高老头心里藏着事,他看你的眼神里,除了欣慰,还有算计——他怕是想借着你的本事,了却一些自己办不成的事。” 我心中一动,再看向高老头时,他已经恢复了平里的模样,只是那笑容背后,似乎真的藏着一层未曾言说的心思,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在我们之间。而我知道,这份师徒情谊,或许从这一刻起,已经悄然变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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